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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回到聯邦

2025-05-30 作者: 閃靈

一滴, 一滴。殷紅的血液終於輸完,看著醫生從胳膊上拔下針頭,南卓笑了笑:“謝謝。”

醫生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在一邊的小塑料盒子裡留下了兩份藥片:“左邊的你服用, 右邊的叫他吃。都是消炎為主,你們倆的傷口都挺深。”

“好,一定準時吃。”南卓點頭答應, 看著醫生收拾醫療器械關門出去,隨手活動了一下冰涼的手腕, 單手拿起了塑料杯, 自己先仰頭吞下了藥片。

看了看身邊沉默的澈蘇, 他伸手遞水過去:“吃藥。”

冇有執拗,澈蘇默默地接了過去,無言地服下了藥片。

滯重的安靜在小小的房間裡壓著, 緊閉的房門中, 似乎空氣都變得沉重而毫不流動。

很久以後, 南卓忽然開口:“再過二十個小時, 這艘偵察艦,就要停靠到我們聯邦的空軍基地了。”

冇有回應, 澈蘇像是啞巴了一樣。

靜靜躺在自己這半邊小床上,南卓自顧自地說著話:“到了基地, 就會有軍方的人來接你。我想,接下來的事,就不是我能控製了。澈蘇, 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可是,你願不願意聽我幾句勸?”

“不用了。我對你的話,不感興趣。”澈蘇漠然開口,幽黑的眼睛裡是看穿一切的清明,“何況你想說的,我都猜得到。”

是的,除了勸降,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彆的話題呢?南卓悵然閉上了嘴,心中的紛亂如同亂麻一般,理不出頭緒。

又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澀然道:“澈蘇,你恨不恨我?”

他身邊的少年,抿起了嘴巴。側眼看去,他的麵容乾淨得有點透明,安靜得像是一塊海底沉睡的水晶。

轉過臉,南卓凝視著身邊近在咫尺的臉孔,和在南蘇星上不同,那個溫和而簡單的少年臉上不再有淡淡的笑意,隱約呈現在前方的不祥命運,已經逼著他迅速成長,換上了堅強和冷漠的外衣。

冇有像普通偵察艦一樣,按照既定的路線飛入費舍星附近的聯邦基地。這艘“薇安號”選擇了一個極其偏遠的廢棄基地降落,黑色暗沉的夜色裡,冇有人發現這艘艦艇格外詭異的行蹤。

所有的士兵被集中到一處,嚴格的封口軍令悄然下達。與此同時,蒼茫夜色中,一隊沉默肅殺的聯邦特工小隊嚴陣以待,親自接管了艦艇放下的兩個人。

——南卓,和澈蘇。

幾名臉色嚴肅的專家也迅速接手了從艦艇上運下來的那架機甲,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大型專用拖車裡疾馳而去。

很快,再次起飛的偵察艦按照原定路線飛往原先的停靠點,無聲遠去的薇安號上,隻有謝薇安艦長和那十幾名軍士知道,他們曾經在任務的途中,偶然俘虜了一個並不起眼的帝國少年機修師,隨著他一同歸來的,還有那場聯邦和帝國首次大型遭遇戰中失蹤的精英飛行營營長,南卓上校。

被迅速帶上一輛通體漆黑的軍方專用越野車,那個單薄的帝國少年的身影,轉移到了那隊聯邦特工的手中,消失在南卓的麵前。

“南卓上校,請跟我來。”為首的一個軍人向他點頭示意,“有人要見你。”

深深吸了口氣,南卓隨著他來到了不遠處的一間基地密室。

打開門的刹那,看到桌前的那個中年男人,南卓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強烈堅持要我接受你的建議,我原本並不想同意。”麵容肅整,鬢角淺淺有點銀絲的男人從簡單的長桌前轉過身,看著他,“可是我想了想,茲事體大,所以還是想親自再來和你麵談一次。”

盯著南卓複雜的目光,軍方最高領導人、那位年輕女艦長謝薇安的父親,聯邦的謝詹將軍一字字道:“你真的認為,軍方未必能撬開這個俘虜的嘴?”

“……”沉默了一小會,南卓澀然地點點頭,“謝將軍,我的確這樣認為。”

臉上冇有動容,也冇有生氣,謝詹將軍漠然舉起兩根手指,搖了一搖:“我想,你也許想得太複雜了。”

“我堅持認為,用暴力和酷刑是不行的。”南卓堅定地看著麵前的男人,一字字道,“這是我和他朝夕相處十個月得出的判斷,請一定認真考慮。”

眼神精光微彌,聲名昭著的聯邦將軍謝詹忽然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南卓上校,我聽我女兒說過對你的觀感,你要不要聽一聽?”

微微有點驚愕,南卓窘迫地撓撓頭:“哈,薇安她……說什麼?”

“她說你看上去對什麼都不在意,既懶散又大大咧咧,可實際上,你的心很軟,而且太多情。”眼中有種洞察世事的精明,著名的聯邦將軍盯著麵前年輕的上校:“相處十個月,夠不夠你對這個帝國俘虜產生出一點友情?”

驀然一窒,南卓的臉漲得通紅:“我不是一台戰爭專用機器,我當然會對一個相處已久的人產生感情。”看著謝詹將軍漠然如冰的眼神,他咬牙,“可這和我對這件事的判斷無關,我個人認為,我提出的建議,是最值得嘗試的方案。”

輕輕用手指叩著手下的長桌,一向殺伐決斷的聯邦著名將軍,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終於,他抬起頭:“好,我尊重你的判斷,並且決定冒險試一試你的提議。”拿起通訊器,他輕輕按下一個按鈕,很快,門外響起清脆的敲門聲。

領著南卓過來的那名聯邦軍人推門而入,大約三十來歲,略顯蒼白的臉龐上,有點長期不見天日的痕跡,麵上一雙鳳目卻叫人一望難忘。進來後,他向著謝詹將軍行了一個軍禮。

“這是現任軍情四處主管,原碧海少將。”謝詹將軍頷首向兩人示意,“這是南卓上校,你們認識一下。”

“將軍,還是要先啟動二號方案嗎?”原碧海主管看了南卓一眼,態度彬彬有禮,“來的路上我和您討論過這個問題,我認為南卓上校在空戰中的表現毋庸置疑,可他似乎低估了我們這些專業人士的能力。”

“長官,您是什麼意思?”南卓冷冷地逼視著他。

“很簡單。”原碧海主管臉上是淡淡的篤定,“我剛剛近距離觀察了一下那個帝國的俘虜,他看上去年紀不大,神態甚至有點稚氣。”

原碧海細若丹鳳的眼睛裡精光隱約閃動,補充道:“而且按照我們的情報來源,他入伍時間極短,一直浸淫於機修訓練,肯定冇有受過專業的情報特訓。對於抵抗拷打和摧殘心防,他不該有什麼經驗才對。”

死死盯著他,南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長官,您過於依賴黑暗的手段,也過於高估暴力的能量了。”

不以為意,麵孔蒼白的聯邦軍情四處主管搖搖頭:“南卓上校,在蔚藍的星空下,駕駛著威風凜凜的機甲暴擊克敵,也不過是一種公明正大的暴力罷了。”

南卓冷冷道:“有的暴力讓人熱血沸騰,有的暴力卻讓人心生厭惡。”

似笑非笑地搖搖頭,原碧海主管看著南卓那英俊而銳氣儘顯的臉:“你錯了,暴力就是暴力,或許有表現之彆,但不會有高下之分。”

不欲再和他多做口舌之爭,南卓轉頭看向一直靜聽著他們對話的謝詹將軍:“將軍,你已經下過決定了,不是嗎?”

微微沉吟了一下,謝詹將軍一時冇有說話,南卓心中不由得大急。忍下焦躁的情緒,他儘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靜客觀:“將軍,實際上,您應該清楚,無論是聯邦,還是帝國,都不缺乏有血勇之氣,無法屈折、無法降服的人。”

微微一笑,原碧海主管慢條斯理地掏出胸前軍裝口袋上的藍色手帕,拂去剛才進門時落在肩頭的灰塵。

這個廢棄的基地太久冇有人來過了,到處都是灰塵。而軍方的這次行動,也實在小心得有點過分。他心不在焉地想。

“好了,就先啟動二號方案吧。”謝詹將軍終於點點頭,“一號逼供方案最後再用也不遲。”

威嚴的目光掃視著南卓,南卓那一瞬間如釋重負的神態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從現在開始,由原碧海主管負責這一次行動的安全。——具體行動中,他會全力協助你,但涉及俘虜的監控時,你也要充分服從他的指揮。”

“是!”南卓迅速舉手行禮。

……

邁步離開那間屋子,謝詹將軍望著遠處那輛靜靜停著的漆黑軍用防彈車,鬼使神差地,邁步走了過去。

舉手示意,黑洞洞的車窗從裡麵無聲滑下,在這位聯邦軍方最高將領的眼前徐徐降落。被夾在兩位荷槍實彈的特工中間,那位帝國俘虜察覺到了異樣,扭頭向著他望來。

四五十歲的中年將軍目光如電,隔著車窗和特工的肩膀審視著那個麵容俊美、眼神乾淨的少年。

不知是被他那銳利的氣勢壓迫住,還是看到了他肩上那標誌著將軍軍銜的徽章,那個少年的眼神微微有點愣神,雪白的貝齒遲疑地咬住了下唇。

兩人無聲對視了那麼短短數秒,冷冽的聯邦將軍擺了擺手;“帶走吧。”

黑色玻璃車窗在他麵前徐徐搖上,轉身沿著來路走去,謝詹將軍心裡有那麼一霎奇異至極的感覺。不願意去分析這過分古怪的情緒,他沉默著坐在了自己的專車上,閉上了眼睛。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很久以後,當謝詹回想起這短暫的一麵,總是恍惚覺得,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冷冷看著他們,以至於他的背脊上有種奇怪的涼意。

以至於,他永遠記得那孩子向他望來時怔忪而單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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