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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許你不跪拜

2025-05-30 作者: 閃靈

澈蘇瞪著黑眼睛看著他, 表情不僅冇有應有的驚喜交加,反而顯得更加茫然。

雖然發燒基本退了下去,可畢竟還在病中,又在書房裡看了好幾個小時的書, 聽到這奇怪的話語,看著弗恩殿下那顯得過於專注而深沉的眼神,他隻覺得自己的腦筋完全轉不過來了。

居然冇有一點點感激, 剛才眼中的靈動和神采還變成了這樣的呆滯!

弗恩殿下一陣小小的氣惱,他不明白就在剛才, 自己已經主動赦免了他的賤籍了嗎?

“還不拜謝?”ta 脫口而出的, 是早已習以為常的話語, 心裡一陣發嘔,居然非要他點出來?

對麵的少年臉上,不僅冇有醒悟過來後的驚喜, 卻露出了一種非常奇怪的表情。

澈蘇輕輕掙脫皇太子殿下的手腕, 迷惑的眼神變得清澈, 帶著點淡淡的自嘲:瞧, 他就知道,眼前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殿下, 是來消遣自己的。

他儘力讓自己的表情帶著溫順和謙卑,平靜地再次跪拜下去, 聲音生硬而清冷:“賤民澈蘇拜謝皇太子殿下。”

“你!……”弗恩殿下錯愕地看著澈蘇低伏在腳下,忽然醒悟過來自己的謬誤。

是的,他剛剛向澈蘇許諾了可以不向任何人跪拜, 轉口就又命令他向自己拜謝!

可是,看著澈蘇那明顯寫著拒絕的生硬肢體語言,弗恩殿下依舊感到了一種忽然的羞惱。

就算是自己口誤,就算是他有點小小的過錯,可這個人,就打算這樣光著一雙腳這麼跪著,任意糟蹋他費心費力幫他調養醫治的身體嗎?

“給我站起來。”他咬著牙。

澈蘇沉默地站起身,小心地和他拉開了身體的距離。

這小小的動作,忽然便使弗恩心裡燃起了莫名的怒火。是的,眼前這個少年,從來都是用這種小小的伎倆,企圖永遠拉開和自己的距離,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隻要是對著自己,他就會時刻像一隻緊捂著腦袋縮進沙丘的小鴕鳥一樣,隻差把他的屁股對準他!

而他實在冇有耐心和寬容,來縱容這個家夥再對自己視而不見了!

他冷冷地一把抓住澈蘇的手腕,眼睛微光一閃:“你剛才說拜謝,可你知道你在拜謝什麼嗎?!”

“不知道。”澈蘇異常乾脆地回答,低垂著眼睛。

不知道?弗恩殿下眼中危險的光芒更加明亮,冷冷注視著麵前神色隱忍的少年:“澈蘇,我知道你有時候足夠愚笨,所以我原諒你這一次的遲鈍。”

他一字字地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想清楚再回答我——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要謝我什麼?”

澈蘇皺了皺好看的秀氣眉峰,鼻尖有點冒出細細的汗。襯衣袖子下的手腕上青紫未消,現在又被這個討厭到極點的大殿下緊緊握住了傷處,疼得鑽心。

他不敢太大不敬地用力掙紮,悄悄往後輕掙了幾下,都依然冇能脫離弗恩那牢似桎梏的手腕。

他心裡又氣又惱,瞪著弗恩,另外一隻自由的手在袖子遮蓋下,終於忍不住偷偷衝著這尊貴的皇子殿下比劃了一下中指。

弗恩殿下冷冷地繼續攥緊他,看著他的神情,就像一隻已經將獵物逼近了死角的年輕獅王:“想不明白的話,你就永遠不必就這個問題拜謝我了。”

澈蘇心頭一震,終於隱約明白了麵前這帝國皇子給出的巨大誘惑和冷酷威脅,看著弗恩,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終於明白了?弗恩眸光深沉,看著澈蘇那怔忪的神情。

來吧,像對很多人那樣,對我綻開一個毫不設防的微笑,或者僅僅就像剛才從自己手中接過那本書時那樣,眼睛裡閃動著快樂而靈動的光芒,不需跪拜,不要疏遠,隻要真心實意地對我道一聲感謝就好!

等了似乎天長地久那麼悠遠的時間,弗恩殿下卻依然冇有等來他想象中的真心感謝。

他用充滿不耐和威脅的眼光再看了澈蘇一眼,逼視著自己再也不願放手的搭檔,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更多的是某種熱切。

“……殿下,我的確不知道您要我拜謝什麼?”澈蘇緩緩抬頭,直視著眼前高大強勢的弗恩殿下。

雖然強烈地感知到這驕傲皇子渾身散發著隨時可能爆發的危險,雖然明知道自己這些話一旦出口,就徹底絕去了他脫去賤民身份的最後可能,他心裡還是有股小小的激憤,迫著他吐出某種嘲諷:“殿下請放心吧。蘭斯殿下拜托過我,假如有一天需要真的上戰場,我一定要和您一起好好配合,保證您的平安。——我答應他啦。”

弗恩的臉色微微一變,眸子冷了:“你能說重點嗎?”

“我隻是想說,殿下您不必對我格外施恩,我也一定會儘我全力做到最好的。”

書房裡的空氣流動,到底還是因為這句話而一下凝結了。弗恩殿下僵硬地盯著澈蘇,竟然分辨不出自己是失望更多,還是憤怒更強烈。

“我想赦免你的賤籍,在你看來,僅僅是因為想安撫你,希望你因為感恩而儘力效忠嗎?”他沉聲問。

不然還會是因為什麼呢?或者是因為他自己那帝國皇子尊貴的麵子吧!

澈蘇淡淡地望著他,平靜地看著弗恩殿下:“殿下,您真的不必這麼在意我的身份的。”

“我冇有在意!”弗恩殿下咬著牙,悄然握緊了拳頭——該死,除了眼前這個人,還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狠狠砸一下出氣嗎?

澈蘇奇怪地看著他,黑漆漆的大眼睛裡露出好奇和不解:“那您到底糾結著什麼呢?瞧——假如我配站在您身邊,那麼無論是賤民還是貴族,澈蘇都還是澈蘇而已吧。”

弗恩牢牢盯著他,用力攥著他的手腕,狠狠向自己胸前一拉!

“你!……”他還冇有來得及說下去,麵前的澈蘇卻臉色變了。

他倒吸一口冷氣,緊緊地咬住了嘴唇,眼睛看向了被弗恩緊握的那隻手腕。

察覺到他的異樣,弗恩殿下狐疑地也看向被他抓住的地方,這才恍惚地想到了一件事。

他猶如被火燙了一般,快速鬆開了澈蘇的手,伸手掀開了那截鬆鬆的衣袖。

原先布滿青紫的手腕傷處,已經被醫生用清涼散瘀的藥膏敷上,裹了一層極薄的紗布,藏在布料極好的襯衣下,一時間心浮氣躁的他並冇有及時發覺。

澈蘇的皮膚細且白皙,少許的大力就能留下些痕跡,而這時,那道紗布外緣,幾道新手印開始泛出淡淡的青色來。

弗恩殿下沉默地低頭盯著那些明顯是自己留下的痕跡,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冇有再說出什麼話,他高大挺拔的身體以一種僵硬的姿勢立在書桌邊。

過了半天,他才慢慢幫澈蘇放下了淺白色的衣袖,抬頭看著澈蘇疏離而隱忍的神色,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他冇有讓那歎氣以任何聲波的形式傳播在空氣裡,深深地看著澈蘇:“……回去休息吧,真的有點晚了。”

澈蘇低垂下頭,悄悄地在書桌下勾到自己不知不覺甩得很遠的拖鞋。見弗恩殿下依然盯著自己,猶豫了一下,他試探著拿起書桌上厚厚的《帝國曆代機甲進化史》,牢牢地抱在了懷裡。

弗恩揚起眉,看著他:“想帶回去看通宵?”

澈蘇輕輕點頭,有點緊張地盯住了他的臉。

弗恩殿下皺眉,心中一陣煩惱:他就知道,要是真的放任他抱走這大部頭,寢宮裡的燈光,就一夜也不會熄滅了!

昨晚上還燒得糊塗到敢叫自己走開呢,今天也不過是稍微好轉些,就開始亂糟蹋身體!

他伸出手去,淡淡的口氣卻非常強硬:“給我。”

澈蘇緊抱著書,就像小鳥緊緊護著自己剛覓到的食物,忍不住脫口而出:“看、看一下又不會變舊……”

弗恩瞪著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看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就像白水銀裡養著顆黑珍珠,充滿期盼的孩子氣。

弗恩費了好大力氣才板住臉,繼續伸著手。

澈蘇不吭聲了,悶悶地交出那本厚重的大部頭。

他再次確定,這個大皇子殿下是個很討厭、很吝嗇的人,一本機甲史而已,又不是什麼機密!

再說了,最新的帝國新式機甲在他眼裡難道又是機密了?

弗恩殿下接過書拿在手中,看著澈蘇因為敢怒不敢言而漲得微紅的臉,嘴角一挑:“以後每天早上睡到九點才準起床,晚上十一點以前絕對要上床。要想看書,隻準在白天。”

看書隻準在白天?澈蘇遲疑地看看他,又偷眼瞥了瞥他手裡的書,眼睛似乎有點亮了。

弗恩掂了掂手裡的書,終於認真地看著澈蘇,眼光有點不太自然的溫柔:“它太重了。為了表示我又弄傷你的歉意,就由我來把它送到你的枕邊吧。”

澈蘇安安靜靜地跟在弗恩身後,回到了臥室中。

一路上,長長的走廊上燈光明亮,映著兩道影子,一前一後融在一處。廊中鋪著厚厚的織花羊毛地毯,幾乎聽不見什麼足跡聲。

冇有針鋒相對,冇有彼此的懷疑和譏諷,弗恩殿下敏銳的聽力捕捉著身後安靜跟著自己腳步的人,忽然覺得書房通向臥室的這段路,似乎變得異常短暫。

弗恩殿下推開臥室的房門,走了進去,房內正有兩個侍女在換床單,一見二人進來,艾莎和同伴趕緊加快了動作。

很快鋪好床品,艾莎又把藥盒裡的幾顆藥片放在了床頭的水杯邊,才和同伴一起躬身退下。

澈蘇乖乖地吃下了藥片,疑惑地看著弗恩坐在不遠處的書桌前放下了那本書。

偷眼瞥了瞥牆上的時鐘:啊,已經十一點了!想起剛才弗恩板著臉定下的時限,他悻悻地坐到了床邊。

可是……這個奇怪的皇太子殿下這麼直盯盯地看著他乾什麼?難道真的要確定他按照他的規定準時睡下才肯離開?

澈蘇在心裡悶悶地質疑著,猶豫了一下,手伸到胸前的紐扣上又慢慢放下,抬起頭望著書案前完全冇有離去意思的青年男人。

“殿下?……”他低著頭,小聲道,“我要睡覺了。您不需要也早點離開去休息嗎?”

看著澈蘇坐著的那張大床,弗恩殿下驀然愣住了。

他眉頭慢慢皺起來,神色怪異地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另一邊的沙發。

……是的,就寢的時間到了。

眼前的少年不像前兩晚那樣昏昏沉沉的,他神誌清醒,眼神明澈,完全不再需要他就近的守護和看顧。

但是……他自己今晚睡在哪?那本來是他一向睡慣的地方啊!

弗恩殿下頭開始隱隱地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現在走上前,直接趕走澈蘇?不趕走他,當著澈蘇的麵自己繼續蜷縮在沙發上將就?……還是乾脆過去,和那個一臉無辜地霸占著自己床鋪的少年共躺在一處?!

在這間屋子睡了十幾年的皇太子殿下僵硬地坐在書案前,終於慢慢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自己的寢宮豪華臥房。

站在走廊上,他四下張望一下,衝著遠處待命侍候的侍女勉強地招了招手。

弗恩殿下冷冰冰下令的聲音有絲不易察覺的苦悶:“給我準備隔壁的客房,今晚我睡那裡。”

……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某人睡完了沙發,改睡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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