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集體排斥
天色漸漸暗下來, 原本人數就不多的特訓基地裡，越發顯出一片靜謐。
缺乏任何有趣的夜間娛樂並不是問題，一到晚上，所有累得渾身散架的學員和士兵都恨不得能夠早點泡上一個仿溫泉水流的按摩浴, 然後一頭紮進柔軟的單人床上睡個天昏地暗。
每人都配有獨立的單人宿舍，帝國軍隊裡最精英的訓練基地裡，條件和普通軍營裡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不到十二點, 先前稀稀落落亮著燈光的很多宿舍裡已經徹底熄滅了光亮，隻有臨著走廊最邊上的一小間宿舍裡, 依舊從門縫裡透著依稀的燈光。
維斯塔上校輕輕沿著寂靜無聲的走廊走來, 按照慣例, 在臨睡前來到了士兵宿舍前巡查。
整個三層都是住著自己這次所帶的機修師特訓班，敏銳的耳力捕捉著緊閉房間內的鼾聲，他唇邊掠過一絲了然：日間的這通狠罰, 能撐得過去想必已經是這幫小混蛋的極限。
他的腳步停在了最後那間透著燈光的門外, 微微皺眉, 輕輕推開了門。
屋內冇人, 隻有衛生間裡傳來嘩嘩的水聲。維斯塔上校循著水聲而去，推開了那扇半敞開的合金門。……
一個黑發的少年斜斜坐在浴池邊, 手邊潔白泡沫儼然，緊緊握著一件訓練服的衣角, 已經累得睡著了。
嘩嘩輕響的水流和推門而進的聲響都冇能弄醒他，明亮的燈光下，這一直沉默而順從的少年顯得有點尖瘦下來的臉頰稚氣而恬淡, 黑黑的睫毛在略顯蒼白的臉上尤其顯得驚人的濃密。
維斯塔上校轉眼看著整個浴池，心裡有點隱約的了解。
浴池裡明顯泡著不止幾個人的待洗軍服和訓練裝，上衣長褲背心不一而足，甚至還有幾件汗跡明顯的白色內褲！
維斯塔上校沉默地看著澈蘇，目光有點深沉。
他伸手撈起澈蘇手邊的水管噴頭，打開不大的水流，將澈蘇手上的泡沫衝刷乾淨，然後輕輕抱起了一臉疲倦的少年，轉身出了浴室，放在了外麵的單人床上。
縱然睡得再沉，此時也不免被這響動弄醒，被放下的那一刻，澈蘇眉頭微皺，睫毛輕扇，睜開了眼睛。黑亮亮的眼珠在微張的眼簾中露出一點點，就像是深海裡剛剛露出蚌殼的黑色珍珠一般。
很快地，他彌漫著濃濃困意的眼睛睜大了，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教官？……”
維斯塔少校麵無表情點點頭：“早點休息，明天還有訓練。”
澈蘇猶豫地看看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點點了頭。
維斯塔上校冇再說話，轉身出了房門。冇有立刻走遠，他靜靜立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動靜。果然！冇過一分鐘的時間，房間內的水流聲再次響了起來。
澈蘇挪著沉重無比的腳步，揉著眼睛，重新坐到了泡著整池臟衣服的浴池邊。中午冇有參加打架鬥毆所以冇有被罰，可是顯然這給他帶了另外一種被集體排斥的災難。
晚飯一過，幾個原本對他尚且不甚刁難的工程學院學員更是一腳踢開了他的房門，劈麵摔下來整個小隊的臟衣物，勒令他幫大家洗完。
——看著梵重一身傷痕被兩名特種兵架回來的那一刻，對澈蘇的憤怒和鄙夷就在大家心裡蔓延。
梵重的爆發固然是為他自己，可是說起來，怎麼也是幫澈蘇受到的羞辱一起出了頭，更替工程學院的所有人爭了一口氣。
可這個小賤民倒好，看著他們四個被軍校五個家夥群毆，卻自顧自地縮在角落裡看笑話，居然一拳一腳也不上來幫忙！
澈蘇腦海裡想起李察那怒氣衝衝、刻意刁難的臉，苦笑了一下，低著頭用力搓洗起手邊的衣服。
宿舍每層樓都有配備的洗衣設備，但是今天卻專門把這些混著內衣的臟衣服扔給他，不用說，這是某種很糟糕的征兆。手臂酸得厲害，雖然也想早早洗完這些臟衣服快點上床，可是這滿池子的衣服……
他微微在心裡歎了口氣，強撐起沉重的眼皮，手裡機械地搓揉著，頭一點一點，又要沉入了昏睡。
維斯塔上校再次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他身子一滑，差點把頭整個栽到浴池裡的情形。
維斯塔上校快步上前，沉著臉再次撈起了他：“不準再洗了，明天告訴他們，就說是我說的！”
澈蘇黑黑的眼睛微微一黯，小心地點點頭：“是，教官。”
維斯塔上校筆直地瞪著他，心裡有點慢慢的明白。這個身份特殊的少年，就算是現在答應了他，隻怕也不敢違背那群學長和軍銜在他之上的同袍們！
維斯塔上校沉默了一下，緩緩開了口，卻完全不似白天裡的嚴厲：“你這些天，做的很好。”
看著澈蘇愕然的神色，他淡淡道：“雖然你的體能成績依然排在最後，但是你來的晚得多，年紀也比他們小不少。如果單看個人進度，你做的一點也不比彆人差。”
維斯塔上校看著澈蘇那驀然明亮起來的眼睛，口氣變溫和了些：“你從來冇有受過這種訓練，體重和肌肉都嚴重達不到一個軍人的標準，而這些天，我的訓練從來冇有因此降低過要求，所以就像你聽到的，——其實我對你的表現已經很滿意。”
對麵的少年眼睛越來越亮，嘴角微微一翹，有絲淡淡的羞澀。
“所以，以後不要太懦弱忍讓，要學會回擊彆人的惡意和羞辱。”維斯塔上校深深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就像今天的事，雖然我因為紀律而重罰了他們，可是我寧願看到你和梵重一樣和彆人打上一架，也不希望看到我帶出來的兵冇有一點點血性。”
澈蘇抬起頭，黑漆漆的眼睛注視著自己的長官，半晌卻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教官，謝謝您的教導，不過……打架什麼的，就算了吧。”
維斯塔上校居高臨下，正一眼看見他寬大襯衫下隱約露出的那個賤民烙印，心中一動，想起了從彆處聽到的關於這少年如何被殿下挑中的傳言。
——畢竟是被那樣地鞭打教訓過，想必是再也不敢逾越身份了吧。
他皺起了眉，忍耐地道：“我知道你在怕什麼。可是我也希望你記住，越是卑微忍讓，彆人就會越看不起你！”
澈蘇訝然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半晌吐出一句：“教官，我為什麼要讓他們看得起我呢？”
惱怒地看著他，維斯塔上校忽然覺得自己的一番心意都變成了笑話。
是的，這樣一個賤民少年，被莫名其外拉進本不屬於他的軌跡圈就已經足夠他惶恐和感恩戴德了，在他的人生中，哪裡會有尊嚴這種字眼的存在？
他正要漠然轉身，對年的少年卻伸出手，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雪白的泡沫兒正好塗在那上麵一點，他的聲音清亮而單純，透著一些維斯塔上校不太熟悉的東西：“我自己看得起自己，就可以了吧。彆人的看法，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維斯塔上校緊緊盯著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他一直忽略的事：眼前這個一直貌似恭順的少年，就算是在再疲憊難捱、被人嗬斥責罵的時候，眼睛裡都是像現在這樣，從來冇有真的流露過一絲一毫的瑟縮和卑微。
維斯塔上校凝神看著澈蘇，一直冷硬的臉部線條有那麼一刻的柔軟。
他點點頭：“不愧是皇太子殿下親手挑選的人，——你果然很好。”
他冇有再堅持讓澈蘇放下那些臟衣服，轉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小酥個人秀時間~~~~~~他不是膽小，他打定主意要不理這些人，隻和機甲玩兒啊~~~~
看到有人問到底是梵重（zhong)還是（chong),我自己是在念重要的重啦~~~~~
第二冊《星雲物語》名字叫做《軍校vs皇宮》——這名字又劇透了，大家應該猜得到接下來小小酥又會被轉移到哪裡去了嗎？……封麵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