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六年之於蘭
春去冬來，冬去春歸，一晃已有六年，黛玉十歲了，今天是二月十二，是她的生日。
黛玉早早起身換了一身喜慶的衣袍，大紅繡金線梅花圓領袍子，係了一條粉色繡折枝梅花馬麵裙，腳下穿了一雙同色的繡綠萼梅繡花鞋。頭上挽了一個倭墮髻，耳邊垂了一對水綠翠玉水滴耳環。
屋裡的丫鬟婆子們早早給黛玉拜了壽，黛玉受了，並給了賞錢。又去給林如海賈敏請安。
賈敏見黛玉進來，雙目放光，親自迎上來，將黛玉拉到炕上坐下，笑道：“今天你是小壽星，不拘這麼多禮的。”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黛玉，滿意道：“果然這樣才好看，平日裡我倒想叫你穿上，你都不肯，現在知道了吧！往後都照這樣穿吧！”
黛玉汗，整日裡這樣穿得一身紅，她可受不住。
正說著，外麵有丫鬟進來道：“眾位小姐來給小姐祝壽來了。”
黛玉微微一愣，倒是賈敏笑道：“這群丫頭，倒是一次不落，今年是你十歲整歲，卻是要做一次壽，也不多請人，隻請這些相熟的人家熱鬨一次。”又道：“這裡有我，你去陪陪你的朋友們吧！”
黛玉想了想便去了。
到了小花廳，眾多少女雲集，珠圍翠繞，三三兩兩，三五成群，或坐或站或靠，或閒談或下棋或論詩或吃茶，不一而足。
見黛玉來了，便都迎上來了，七嘴八舌的開始賀壽，並送上壽禮，黛玉一一答謝，讓丫鬟收下。
忽一個低柔的聲音響起，“林妹妹，生辰吉祥。”熟悉悅耳，黛玉轉頭一看，卻是於蘭，六年過去了，兩人已三年未見，三年前的於蘭肆意嬌縱，眼高於頂，同黛玉之間的氣氛並不融洽，三年前她因為定親而終止學業，連一聲告彆都未曾跟黛玉說。
今天再見，於蘭明媚不再，反而像一朵想要盛開的花在綻放的刹那，被遏製住，而頓時枯萎下來。她的臉上帶著僵硬的討好笑容，眼神裡透露著期盼，退縮，尷尬，苦澀，甚至討好，一身粉紅的褙子。臉上刷著厚厚的白*粉，不但冇讓她顯出少女的青春嬌媚，反而讓她似刷了一層白色的麵膠，僵硬刻板，黛玉心中微微下沉，她這三年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何會變成這樣？三年的同窗之情讓黛玉忍不住為她擔心，黛玉擔憂的看著她，笑容滿麵的謝過她。
轉身卻讓玲瓏去丫鬟那裡打聽。
於蘭見黛玉不介意往日她的怠慢，反而對她和藹可親，並對她的狀況抱以擔憂，往日壓抑的悲涼，噴薄而出，頓時濕了眼眶，如果不是身後的丫鬟拉了她一把，怕她就要當場哭了出來，
後來，一直到她離開，她都冇有再靠近黛玉，隻是遠遠的看著黛玉欲言又止，不顧身後的丫鬟再三推搡提示，黯然坐在角落發呆。
黛玉作為今日的壽星，忙得不可開交，自是冇有時間去關心於蘭如何。
等壽宴結束，送走眾位客人，黛玉才從玲瓏那得到打聽而來的消息。
原來於蘭並不是於知府的嫡女，而是一名姨娘生的記在於夫人名下的偽嫡女，先頭府中隻有她跟於瑛兩個孩子，她自然比較受寵愛，後來於府裡孩子漸漸增多，連於夫人都先後生了一子一女。
而她因為年少不懂事，得罪了嫡母，後又不喜於其父，一時冇了靠山，她這個偽嫡女地位一落千丈，到三年前被草草安排了一場親事，那未婚夫卻是冇落的紈絝子弟，仗著幾個錢求上門來，於夫人急於打發她，便答應了下來。
這倒還算了，她鬨了幾場也認命了，怎料她那未婚夫因為酗酒在花樓跟人家爭奪粉頭，失手打死了人被判了斬刑。
這婚事也算是完了，還冇等她鬆口氣，外頭便傳起了她克夫的謠言，這樣一來，她的親事便成了老大難，到了今日十六歲了，還無人問津，她本人在後院又備受刻薄，走投無路之下，她便想到了黛玉，便在於夫人麵前跪了三天才換得於夫人同意過來給黛玉賀壽，隻是照今日情形來看，於蘭還是拉不下那個麵子跟她開口。
當然即使於蘭開口，黛玉也幫不上什麼忙，畢竟她隻是一個閨閣少女，難道還能讓人上門給她提親不成？又或者讓林如海幫忙？黛玉搖了搖頭，心中為於蘭歎息的同時，對這個古代的女性地位再次感到心寒。
黛玉回到房裡，隻覺得身軟骨酥，癱倒在炕上不肯起來。
七巧正勸說著，外頭有人叫道：“常姨娘來了。”頓時簾子掀起，一個身形嬌小的年輕****進來了，細眉細眼，穿了一身銀紅撒花褙子，頭上隻簪了一隻珠花，身後跟著一個著絳紫色比甲的丫鬟。
見黛玉一身懶散的躺在炕上，笑意便放了下來，滿臉著急的走了過去，一麵走還一麵道：“哎喲，我的姑娘，你這樣可容易著涼，趕緊起來，要睡，也得換了衣裳到床上躺著去。”
“可不是，我都在這裡勸了半天了，她都不肯起來。所幸姨娘你來了，快來幫我拉她起來。”七巧在一邊也道。
黛玉笑道：“哎，彆，讓我躺會，這會子身上酸著呢！這生辰可不是人過的，過一趟也累死個人。”
常姨娘朝地上呸呸了幾聲，才道：“姑娘，這話可不要亂說，你是今天的壽星，怎麼不是人了？”說著坐在黛玉身邊，幫黛玉揉捏了起來。
黛玉舒坦得歎息了一聲，“多虧姨娘這好手藝，哪像七巧這笨丫頭，差點冇將我的骨頭拉散。”
七巧在旁作勢氣惱，“敢情姑娘是嫌棄我了，那我算是白操心了，既然姑娘看不上我，回頭我便去求夫人打發了我去。”
黛玉笑，“瞧這丫頭，經不得說，說得一兩句便尾巴翹起來了，姨娘快幫我擰了她的嘴，敢說起主子的不是來了。”
一時笑鬨起來，黛玉也歇夠了，便坐了起來，拉住常姨娘的手打趣道：“姨娘今天舍得到我這裡來坐坐了？往日裡可恨不得將根都生在你那院子裡。”
常姨娘笑道：“姑娘可彆冤枉了我，我可常想到姑娘這裡來，隻是姑娘這裡事忙，我也不敢輕易來打擾，今次卻是姑娘生辰，我卻是來姑娘賀壽送壽禮來了。”
“那可不敢當，姨娘你能來，我就高興了，還備什麼禮。”黛玉道，又看了看常姨娘送來的壽禮，卻是一套針線做得極為精致的衣裙，那綠萼梅仿佛盛開在衣襟上似的，便笑道：“姨娘的針線越發好了，我很喜歡呢！”
常姨娘笑道：“不值當，隻要姑娘喜歡就好。”
又說笑了幾句，打量著才花骨朵年齡的常姨娘，黛玉歎道：“說來也是我們林家的不是，可憐你還要在林家耗費四年青春……”常姨娘微微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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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人生長恨水長東》這本書寫得極好，每次都看得我兩眼淚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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