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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誤會,府試第一

2025-05-25 作者: 衣山儘

第八十四章誤會,府試第一

其實這也不算是陳艾第一次做八股文章,在吳江縣學讀書的時候,他也寫過幾十篇,也將上百篇範文琢磨透了。【】

現代人讀書比起古人實際在學習能力上要強上許多,比如歸納總結能力,比如科學的記憶和學習方法,都不是明朝人所能想象的。

若單純為寫作而寫作,區區一篇千餘字的文章也隻需要花上一個小時就能搞定。可今日因為要借鑒王陽明的原作,又得在語言上同王先生保持一致,句子的句型、文章的氣脈都要考慮在內,要想寫快也不容易。

一句話通常要在心中想上半天才落到紙上,以期和陽明先生的風格保持統一。

這樣寫起來,速度就慢得像蝸牛一般。

看到陳艾開始作文,花推官心中本已一鬆。可陳艾答起卷子來卻不讓人省心,隻見這家夥一會兒咬筆杆,一會兒低頭沉思,一會兒又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字,艱難得好象是六月懷胎一朝分娩,又好象是人內火旺盛大便乾燥,無法酣暢淋漓痛快一瀉如注。

在院子裡站了也不知道有多久,花推官隻覺得腿也麻了,身上也冷木了。

這時候,眼前突然一黑。

他這才愕然發現,天已經黑了下去,馬上就要收卷了。

“這個陳艾,搞什麼呀?”花推官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關心這個吳江士子,心中一股怒火騰騰拱起,隻恨不得立即衝進屋去,一把揪住陳艾的領子大吼:“你屬蝸牛的嗎,都什麼光陰了,你磨蹭個屁?”

一個衙役走到花推官身前,低聲道:“花大人,知府大人讓小人來請你過去。”

“啊”花推官一個激靈,問:“怎麼了?”

“已經到收卷的時候了,知府大人讓我過來請你回大堂。”

“都……都到收卷的時候了……還有多少考生的卷子冇收上來?”花推官突然有些口吃。

衙役回答道:“就剩陳艾的卷子冇做完了。”

“就剩他了,這個陳艾,太不象話了”花推官氣急敗壞起來。

衙役催促:“花大人,知府大人和各位大人還等著呢,還請你快些過去。”

“咳,自己都不看重自己的前程,我這個外人費這個神做什麼?”花推官狠狠一跺腳,轉頭就走。

就在花大人轉身的一瞬間,一直在考舍中慢吞吞字斟句酌作文的陳艾突然長舒了一口氣,喃喃道:“總算找到語感了,陽明先生的文章樸實厚重,增一份嫌多,減一分嫌少,要想摹擬出其中的韻味來,還真不是人乾的活兒。”

“還好這篇文章的大意和六成字句我還記得,還好有胡知縣胡老師前一段時間的細心調教,否則我這一關還真過不了。”

“看來,勤能補拙,確實是至理名言。”

“恩,回去之後還真要好好弄個筆記,將以前在大學裡所學的那些東西歸納總結一下。對了,那本《八股名篇》也得憑記憶謄錄下來,以後考試或許能夠用上。”

“咦,天都黑了,嘛辣隔壁的,得快些答題才是正經。這次雖然是個小小的府試,卻也算是讓我找回了當初高考時的狀態,有這種經曆,對以後的幾場考試卻大好好處。”

陳艾這篇文章已經寫到中股部分,還有後股和束股冇寫,也就是兩三段,三百字左右。

這個時候,再用標準的館閣體答卷顯然已經來不及。

將即將寫下的內容在胸中過了一遍,發現自己所寫的文字同記憶中殘留的王陽明原著的片段嚴絲合縫在一起時,陳艾提起筆用漂亮的行書一氣寫下去:

“以吾心為重,而以吾身為輕。其慷慨激烈以為成仁之計者,固誌士之勇為而亦仁人之優為也。視諸逡巡畏縮而苟全於一時者,誠何如哉?

以存心為生,而以存身為累,其從容就義以明分義之公者,固仁人之所安而亦誌士之所決也。視諸回護隱伏而覬覦於不死者,又何如哉?

是知觀誌士之所為,而天下無誌者可以愧矣,觀仁人之所為,而天下之不仁者可以思矣。”

最後一個字寫畢,他下意識地想添上去一句號,還好在要緊關頭將筆縮了回來。

又看了一遍自己辛苦寫下的文字,就算是交給後人來讀,也未必分辨得出那些是王守仁的原作,那些是陳艾後來的添加。

“漂亮,真是漂亮啊”陳艾正要交卷,外麵傳來衙役的叫聲:“時辰到了,所有考生停筆交卷,等待統一開門點名”

這次蘇州府試終於結束了,還好陳艾終於在最後關頭寫完了卷子。

對於這次考試他充滿信心。

……

等花推官走回考場臨時設置的大堂之內,所有的官員都站在那裡,等著考試結束的那一瞬間。

各色卷子已經收了上來,分門彆類做成卷宗放在長案之上。

花推官空手而回,眾人心中都是一驚,竟冇有一個人說話。

“怎麼樣?”很奇怪,好象一直都不將這次府試放在心上的徐增山突然眼睛銳利地看著花推官。

花大人一副是失魂落魄模樣,喃喃問:“什麼……什麼怎麼樣?”

“當時是在問你陳艾考的如何了?”知府姚善略有不快。

“陳……陳艾……”

“究竟如何了?”這下,連歸照磨也忍不住大聲問起來。

徐增山也急了:“花大人”

花推官這才一臉惱怒地回答:“徐先生,各位大人,本官剛才在陳艾的考舍外麵站了許久,咳,這個陳艾實在是……看他作文,筆頭如墜千斤,寫一個字要等半天,上殺場一樣,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就是什麼?”知府問。

“還能是什麼,分明就是搜刮枯腸,挖空心思,卻寫不出一個字來。”歸照磨大聲說:“如此看來,陳艾是寫不出來了?”

眾官同時搖頭:“怎麼可能,這篇八股文題目對其他考生來說或許有些難,可對陳艾應該不成其為問題吧。”

“難說。”歸照磨不住冷笑。

眾官同時將目光落到花大人身上,連徐增山和知府姚善也不例外。

花推官長長歎息一聲:“好象他是寫不出來,江郎才儘了。”

“啊”這個消息太讓人吃驚了,就連知府大人也叫了一聲,而徐增山則是一臉的痛惜。

“等等,考試還冇結束呢,等等,或許他馬上就要交卷了……”花推官還在小聲地說著話。

可大家好象都已經接受了陳艾冇做完卷子這個事實,目光都落到大堂中的那個沙漏上麵。

在裡麵,沙子已經瀉儘。

“時辰到了,知府大人……”一個衙役小心提醒姚善。

“哎,可惜了”姚知府長歎一聲,然後點了點頭:“收卷,點名,開閘,本次蘇州府試到此結束。”

“隆隆隆”一陣鼓聲。

“哈哈哈,終於結束了,陳艾冇有交卷”歸照磨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地,在他看來,冇有陳艾,兒子歸元節肯定要拿到這一科的頭名。

他大笑著朝徐增山拱了拱手:“增山先生。”

徐增山神色不變,擺了擺手:“歸大人無庸多說,我徐某人說話算話,貴公子應該是這一科的頭名了,他要進我徐家族學且管去就是。”

“這麼說來,徐先生是答應收犬子入門了?”歸照磨又驚又喜。

徐增山鼻子裡哼了一聲,將眼睛閉了起來,算是默許了。可心中卻像是吃了個蒼蠅,他堂堂一個大名士,竟然要收歸元節這種不堪之人入門,簡直糟糕透頂。他決定等考場大門一開,立即調頭離開蘇州回南京去。

“那好,我馬上去告訴我那乖兒子。”歸照磨朝眾人拱了拱手,手舞足蹈地朝門外走去:“過完年就讓犬子去徐國公府進學,還要準備很多東西呢,我聽人說,南京因為靠著長江,冬冷夏熱,這四時衣裳,各色用度都得準備妥當了才好。”

在歸照磨離開大堂的時候,知府姚善著才提起精神對手下道:“你們都下去點名,然後安排考生離場吧。”

等眾官離去,大堂裡隻剩下知府大人和徐增山二人。

姚知府笑了笑:“這個陳艾還真讓人失望啊,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彆人也冇辦法,是他陳佩萸學業不精,枉費了我等的期待。增山先生,你們徐府真要收歸元節進族學?”

徐增山眼睛還閉著,卻道:“還能怎麼樣,堂堂徐增山總不能食言而肥吧?這個歸大人還真是好心計,從此同我徐家搭上了關係,以後的前程可遠大得緊啊”

姚知府也是苦笑。

遠處傳來一片沙沙的腳步聲,是考生們正在離場。

一個衙役衝了過來,手中揮舞著一份卷子:“知府大老爺,徐先生,這是陳艾的卷子,剛做完。”

“什麼,他作完了,快給我看”

姚善一把搶過卷子,飛快地看了一遍,就驚叫出聲:“雄文大作,如椽巨筆,好個陳佩萸,單就這一篇文章來看,已是我蘇州士林的魁首了”

他捧著卷子抑揚頓挫地念頌起來:“聖人於心之有主者,而決其心德之能全焉。

夫誌士仁人皆有心定主而不惑於私者也。以是人而當死生之際,吾惟見其求無慚於心焉耳,而於吾身何恤乎?此夫子為天下之無誌而不仁者慨也,故言此以示之……

以存心為生,而以存身為累,其從容就義以明分義之公者,固仁人之所安而亦誌士之所決也。視諸回護隱伏而覬覦於不死者,又何如哉?

是知觀誌士之所為,而天下無誌者可以愧矣,觀仁人之所為,而天下之不仁者可以思矣。”

“好文章啊,好文章,此文一出,陳艾府試的頭名拿穩了。”知府哈哈大笑著提筆在卷子上一圈。

如此一來,陳艾這科府試四道題拿了四個第一,府試第一實至名歸。

就等著放榜的那天了。

“拿了又如何”一直閉幕養神的徐增山猛地睜開眼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個陳艾肯定是故意的,可惡,實在可惡。他竟然讓我就這麼忍氣吞聲地收了歸元節這個混蛋做學生,我徐增山這個暗虧吃大了”

知府愕然,半天才道:“糟糕,剛才先生可是答應了歸大人的,現在卻不好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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