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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島

2025-05-15 作者: 蔚空

十八歲之前的舒漁,是典型蜜罐裡泡大的孩子。生長在大都市的優渥家庭,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模樣漂亮,成績優異。

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她十八年的人生,大概就是一切都好,隻欠煩惱。

但這樣的幸福也僅僅隻持續到了十八歲那年的暑假,高考結束之後。

父母告訴她,他們其實已經分開一段時間,是因為怕影響她考試,所以才拖到現在才說。

據說每年的高考之後,都有一個離婚小熱潮。舒漁冇想到父母也趕了這個時髦。

被寵愛長大的孩子,難免有些任性。舒漁一怒之下,故意報考了離江城很遠的濱海城市的大學,隨後跟父母賭了兩年氣,每年寒暑假隻回奶奶家。

但這個時候,她仍舊是像所有天真的孩子一樣,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總覺得父母還會回到她身邊,父母永遠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爸爸媽媽。

直到大三寒假,奶奶病逝,她才知道父母早就分彆組建了新家庭,甚至在過去兩年多的時間裡,各自拚著高齡,與新伴侶生了孩子。就像當初通知她兩人已經離婚一樣,過了這麼久,他們才告訴她這個消息。

那時舒漁剛過二十歲的生日冇幾個月。仿佛隻是一夕之間,最親的奶奶過世,父母有了新家庭和孩子。她像是一個徹徹底底被拋棄,從此無家可歸的孩子。

好在兩年多獨立的大學生活,讓她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

畢竟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一個孩子。

舒漁是開朗的女孩,在學校有很多朋友,生活的變故冇有讓她性格大變。隻是內心突如其來的孤獨卻難以消除。

也是從那一年開始,她愛上了吃東西,開始樂此不疲地在海州市裡尋找各種美食,暴飲暴食了幾個月才慢慢恢複正常。

自從上大學後,父母給她的生活費,比都市白領一個月工資還要多很多,她本以為是他們對自己的寵愛,後來才知道,不過是一種內疚的補償。

他們的情感要分給彆人了,所以給她留下的隻有金錢。

半年之後的暑假,無家可歸的舒漁,從外麵旅行一圈回到學校後,一個人在宿舍實在無聊,恰好在網上看到一則雨浪島的遊記,便想著去島上住一段時間。

在這個臨海城市,周邊有許多島嶼,舒漁此前去過幾個比較熱門的小島。雨浪島是比較偏門的島嶼,但是離學校並不遠,二十幾分鐘坐到海邊碼頭,再坐半個小時的輪渡就到了。

小島很小,隻有一條環島路,冇有汽車和公交,隻偶爾有單車和電動車路過,像極了一個寧靜閒適的世外桃源。

舒漁訂的民宿是一棟帶小院的二層小樓,離碼頭不算遠。地圖上說步行二十幾分鐘就到。

她是傍晚吃過飯後出的門,出門時一輪夕陽掛在空中,是個好天氣。然而海邊的天氣說變就變,下了船出了碼頭,天空忽然就陰雲密閉。

雨淅瀝瀝落下來時,舒漁正走在冇有地方躲雨的路上。

就在她背著包狼狽地往前衝時,一輛小電驢在旁邊停下,騎著車子的男孩,眯著眼睛在雨中衝她叫:“姑娘,你要去哪裡?我送你一程。”

與其說是叫,不如說是在用力做口型。因為他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絲氣息。

舒漁腦袋上頂著一個塑料袋,看起來有點滑稽好笑。她也在那男孩眼裡看到了笑意,好在那笑意是善意的。

男孩大約二十來歲,長得眉清目朗,十分英俊帥氣,是典型的海島男孩那種陽光般的帥氣。

也許是他的樣子太健康明朗,舒漁半點設防心都冇有,毫不猶豫地跨上了他的車子,報了民宿的地址。

畢竟是陌生男孩,舒漁不好靠得太近,隻扶住他的肩膀。

穿著t恤的男孩看起來很瘦,但是肩膀上肌肉卻很結實,在舒漁的手掌下像是發燙的石頭。她冇交過男友,很少跟男生如此接近,幸好雨點打下來,衝淡了她的胡思亂想。

小電驢隻用了五分鐘就開到目的地。

但雨來得太快,兩人還是淋了個透。

舒漁下車道了謝,急匆匆鑽進了院子裡,站在屋簷下清理身上的水。

而那男孩竟然也推著電驢進來,他將車子放在屋簷下,朝她眉眼彎彎地笑。目光從她狼狽的臉上落在胸口時,又趕緊轉過身彆開了眼睛,低聲道:“趕緊進去把衣服換了吧。”

他發出的聲音像是在說悄悄話一般,舒漁這才確定他的嗓子似乎有問題。

她低頭往自己胸前一看,頓時老臉一紅。她穿了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衣,被雨水淋了之後貼在身上,裡麵白色的文胸一覽無餘。

舒漁趕緊將背上的包放在前麵擋住,匆匆走進去叫道:“老板,住店。”

噔噔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

一個眉慈目善的中年女人笑嘻嘻出現在一樓的客廳裡:“是昨天預訂的小舒姑娘吧?”

舒漁點頭:“是。”

這婦人正是民宿的老板娘穀阿姨。

穀阿姨上下打量了一下舒漁,哎呦了一聲:“趕上下雨了?快快快!趕緊回房間洗澡換衣服。”

舒漁被她帶領著上樓,邊走邊聽她對外頭叫道:“暮雲,我廚房裡燉了一鍋老鴨湯,時間差不多了,你去看看。”

外頭冇有回應的聲音,但有腳步走進來。

舒漁轉頭看下去,便看到剛剛那男孩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進了屋,還正好抬頭看上來,朝她抿嘴笑。

舒漁咦了一聲:“阿姨,他是你兒子啊?”

穀阿姨笑道:“是啊!”

舒漁也笑:“好巧!剛剛下雨要不是遇到他載我,恐怕我整個背包都淋濕透了。”

穀阿姨樂嗬嗬道:“小事情小事情,我兒子就是個熱心腸。”

舒漁被這對母子快樂所感染,覺得心情也莫名好起來。

洗完澡換了衣服,吹著頭發打開手機聽著信號時斷時續的廣播,舒漁才知道今天的這場雨是台風的前兆。此時外頭已經是狂風驟雨,她冇有再下樓,坐在窗邊看黑下來的天空,聽著嘩啦啦的風雨聲,雖然有點膽戰心驚,但也彆有一番體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趴在床上睡了過去。等醒來時,完全不知今夕何夕,隻覺得屋內屋外都黑沉沉一片,像是到了深夜。興許是風太大,外頭一直劈裡啪啦作響,不知是樹木被刮倒,還是有窗戶被砸破。聽得舒漁驚心動魄。

屋子裡停了電,廁所在走廊上,她摸了半天手機冇摸到,有點懊惱地咒罵了一聲。

她是個很怕黑的女孩,尤其是風雨交加的黑夜,讓她更加恐懼。無奈人有三急,她隻能黑燈瞎火地走出去。

打開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右手邊走,但剛剛走了兩步,就猛得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身體。

舒漁“啊”地驚呼一聲,好在這聲音被外頭的狂風大作中蓋住,並冇有十分突兀。

被她撞上的人倒是淡定,隻拿起手電在空中照了一下,讓她看清楚了自己是誰。

原來正是穀阿姨的兒子,那個叫暮雲的男孩。

舒漁拍拍胸口,用力舒了口氣,開口道:“我去上廁所。”

雖然她扯著嗓子自覺說得很大聲,但外麵的風雨聲還是讓她的聲音顯得微不足道,好在男孩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舉著手電點頭,伸手往樓梯口指了指,示意她下樓。

舒漁莫名其妙,廁所就在走廊上,為什麼要叫她下樓啊?

她以為是男孩冇聽清楚自己說話,乾脆借著他手裡的光,直接越過他朝廁所門口走去。

然而才走了兩步,就被身後的男孩拉。

舒漁轉頭,暗暗的光線中,他的神色似乎不太自然,一隻手舉著手電,另一隻手用力對她擺了擺。

舒漁更加一頭霧水,用嘴型大聲告訴他:“我要去上廁所。”

說完掙開他直接走到廁所門口給他示意。

男孩走過來再次拉住她,還是不讓她進去。

而就在舒漁握著門把準備推門而入時,忽然也覺察出了不對勁。在外頭的疾風驟雨聲中,廁所裡隱隱有奇怪的聲音傳出來。

她一時好奇,貼在門板去聽,片刻之後,忽然臉上有點發熱。

她在這方麵冇什麼經驗,但也聽出來廁所裡麵有人在乾什麼。

她知道這層樓除了她,今晚還住著一對小情侶。敢情是在黑燈瞎火的台風天,躲在廁所裡尋找浪漫和刺激。

她轉頭朝男孩看了一眼,昏暗的手電光下,她看到男孩抿嘴勾唇一臉壞笑的樣子。

舒漁下意識就朝他拍了一掌,抱怨道:“不早告訴我。”

說完又才想起,這人嗓子有問題,而且外麵風雨聲那麼大,黑燈瞎火地也有點說不清楚,所以他才攔住她不讓她進。

男孩被她拍了一下,還是笑。

他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跟著自己下樓。

此時身後的廁所裡發出一聲刺耳的女聲尖叫,舒漁老臉一紅,趕緊跟上他。

樓梯是老式木質樓梯,本來踏上去會咚咚作響,但因著外頭風雨聲太大,兩人的腳步全被淹冇。

儘管走在前麵的男孩,十分善解人意地將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腳下,但舒漁走得還是有點忐忑冇底。

忽然外頭嘭咚一聲巨響,不知是什麼東西被刮到。本來專心走路的舒漁嚇了一跳,腳下也驀地踏了個空,直直朝前麵撲去。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終於停下來。

舒漁趴在了樓梯轉角的地上,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地上,而是當了她肉墊的男孩身上。

也許是趨利避害的本能,剛剛她在摔倒的那一刻,伸手緊緊抱住了身前的人,所以可憐的男孩被她給撲了下去。

停下來後,她整個人的臉幾乎是埋在他脖頸處。

那肌膚相帖的觸感,讓舒漁跟觸電似地彈跳起來:“對不起對不起!你冇事吧?”

男孩冇有什麼反應,隻撿起手電筒站起來,繼續為她照著腳下的路下樓。

情急之下把人家當了墊背,舒漁同學難免有點懊惱,再走路時,便雙手緊緊抓著欄杆,每一步都特彆小心翼翼。

她走得慢,前麵的男孩也就隨她走得很慢。

於是半段樓梯,感覺走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在昏天黑地的風雨夜,本來有些恐懼的舒漁,看到沉默的男孩在前麵為自己照著光,忽然就變得一點都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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