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飛寰山地處仙妖結合部,俗稱“兩不管地帶”。兩不管的後果就是,這裡有著仙妖兩界的不同風光,但仙和妖都自恃身份甚少光顧,因而人跡罕至。
趙言一到飛寰山,便用意通術聯係上了梵天等人,一乾小仙不過幾日未聚,卻如隔三秋,見麵分外親熱。z因花錯花嫁更是一口一個“言哥”,叫得趙言麵紅耳赤,甚不好意思。
“你們昨晚住哪兒的?”趙言心裡有些內疚,眼前這群原本都是遊蕩在七天之上的貴族子弟,卻為他夜宿荒山。
“這裡啊!”花嫁洋洋得意的指指身後。趙言順勢望去,隻見不遠處有兩頂青葉葳蕤的藤帳,一朵朵色澤鮮豔的野花點綴其間,甚是玲瓏精致。
“好看吧?”花嫁笑眯眯的,“我和花錯用馭花術做的,還是今年流行的華麗複古風哦。”
“好看!”趙言嘖嘖,“果然是篷如其人,花枝招展。”
花錯和花嫁一起點頭,都頗有得色。
“你怎麼會到魔界?”牧離問。
“我……”趙言一時語塞,伊顯說“不可告訴任何人”,九祀和曜日前後殺機重重,趙言原本對魔君一說很不以為然,但經此幾次,卻茫然起來。麵對一乾小仙,竟不知道自己說好還是不說好?如果……如果他們也認為自己是魔君……
“怎麼?”梵天見趙言半晌不語,也問了句。五個人十隻眼睛一起望著趙言。
趙言猶豫了又猶豫。實事求是的說,趙言非常珍視與小仙的友情,正是因為珍惜,便愈加患得患失。趙言想過說謊,卻又覺得說謊對不住這幫為自己義無反顧闖入魔界的朋友。
“朋友”一詞,在趙言心中反複掂量,每想到一次,就沉重一分。
“我被一個魔界的頭目抓進去,後來在另一個人的幫助下,逃了出來。”這是趙言所能想到的比較符合事實,又冇有透露核心信息的說辭。
可是,五人看他的目光都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不信。
就連花錯和花嫁這倆最直性子的人,也都是一臉質疑。
“他為什麼會抓你?”
“他為什麼要幫你?”
花錯和花嫁幾乎是同時問。
趙言訕訕笑道:“魔界和仙界本來就是勢不兩立,他們抓小神仙需要理由嗎?”
“需要。自停戰協議簽訂後,除了故意闖入對方勢力範圍的人之外,雙方都不得擅自進入對方地界挑釁。”花錯點頭,“所以,除非是……你主動進入魔界。”
“雖然偶然也有闖入對方地界發生的糾紛殺戮,但專程到彆人地界去抓人,似乎還從未有過。”z因補充。
“放你就更需要理由,”花嫁一臉壞笑的看著趙言,“你彆告訴我是人家看上你了,所以為愛放生。”
趙言啞口無言。
“我們到地府去找過你,他們說你說要參加暑期實踐,難道……是去魔界實踐?”牧離輕聲問,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視著趙言。
趙言在這眼光下隻覺得分外心虛,恨不能找個地洞藏起來。
“算了。”梵天方才半晌冇作聲,此時才淡淡的說,“趙言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吧,我們還是不要問了,總之人回來了就好。”
趙言感激的看了梵天一眼,卻看到梵天麵上隱隱有著冷淡的神情,似乎……似乎又回到了第一天到進修班時那種禮貌而疏離。
趙言忽然覺得心裡很難過。
六人突然之間便沉默了下來。
良久,z因方道:“回去吧。”
“我也回第七天。”趙言忙道,並不是因為地府那邊不能回去,而是……或許是……想要彌補什麼,挽回什麼。
但其餘五人都隻是看了看他,梵天似笑非笑道:“哦,不去實踐了?”
趙言愣了愣,冇有回答,黯然垂下了頭。
回仙界時幾人經過一片草坡。此時正值春夏之交,那草地坡勢延綿,很占了些麵積,恍然望去,一片翠綠之上,又點綴了點點金黃和滾滾白絨,微風吹過,那白絨隨風而起,漫天飛舞,恰如柔羽,又似飛雪,竟是好看異常。
“這是什麼?”花嫁雖隨青帝掌管百花,但竟從未見過這等散漫又好看的野花野草,一時之間,不由呆了。
“蒲公英,人間常見的野草。”趙言本來一直縮在後麵沉默走著,但見冇人知道,便低聲答了句。
“好漂亮啊!”花嫁伸手捉了一星白絨在手中,仔細看看,又歎道,“難怪青帝大人一年倒有半年時間在人界遊覽,原來人間這麼些不入流的野花,也是如此好看!”
趙言聽得“不入流”三字,心裡不由刺痛了下。可不是麼,自己本來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地府小仙,一時心大誌狂妄想進入天庭,卻招來些莫名的煩惱。什麼魔君,什麼天庭,什麼友情……趙言從來不是個悲觀消極的人,此時望著漫天飄飛的蒲公英,卻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回到地府,安安心心作自己的小仙,陪著孟婆發發忘魂湯,和一群隨和爽快的鬼差開開玩笑打打鬨鬨,就這麼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的混下去,也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聽說人間冬季雪飛時,也是一片銀白素淨。”牧離也望著半空的柔柔細茸,輕聲道。
“牧離我們衝過去捉住這些絨毛好不好?”花嫁玩心大發,一把抓住牧離的手就往草坡上衝,牧離被花嫁連拖帶拽的拉了過去,兩個小仙女在草坡上旋轉,翩翩白衣帶著絨毛一起飛旋,倒是一幅絕美的風景。
“我不去第七天了。”趙言忽然抬頭輕聲說,“我回地府。”
花嫁和牧離剛又笑又喘的回來,一聽這話,兩人便愣了。
趙言低聲道:“我不去了,你們先走吧。”
花嫁愣了愣,道:“你又要去實踐了?”
“不,”趙言垂下頭,看著地麵。一株小草已從石縫中斜斜的發出苗兒,挑出一抹新綠。“我先回地府一趟,嗯,還有些東西忘在在家裡了。你們先走。”
五個小仙對望了一眼,z因問:“你什麼意思?”
趙言硬擠出一絲笑容:“冇什麼啊,我……我回去拿點東西,然後再……”
“然後就不來了是吧?”梵天打斷了趙言的話,“進修班也不上了,兄弟也不要了,天庭也不留了。”
“我……”趙言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好有出息啊。”梵天冷哼了一聲,“果然是冇有把我們當成兄弟。”
“趙言!”花嫁噌的一聲跳到趙言麵前,“怕你有危險,大家什麼都不顧的衝進魔界;為你一句話,大家集體失眠在荒山野林等了一宿。你不肯說也罷了,現在居然還要一走了之,”花嫁一根指頭戳著趙言胸口,“你對得起兄弟們嗎?”
“言哥,我隻說一句話,”z因沉痛的拍拍趙言的肩膀,“做人要厚道。”
“趙言,你到底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花錯急了,拽拽趙言的衣角,“再難的事,兄弟們絕不會袖手旁觀。”
梵天和牧離二人不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趙言。
趙言默默地低下頭。魔君轉世,趙言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自己有朝一日成為老大,一呼百應,出入隨行浩蕩,蔚為壯觀。可是,趙言冇想到自己猜到了開頭卻冇猜到結局——老大,怎麼會是魔界的老大啊啊啊~~!
花錯見趙言不說話,又拉了拉他的衣角。
“是不是……事關魔君?”梵天沉默了半晌,突然用意通術問。
趙言一驚,抬眼望著梵天。
“你曾問我,如果你是魔君會怎麼樣。”梵天仍然用意通術道,“是因為這個嗎?”
“你相信我是嗎?”趙言掙紮半天才反問了句。
“不管你是誰,我隻認識我麵前這個趙言。”梵天也頓了良久才回答。
“好吧。”趙言終於抬起頭,望著眾人道,“我剛才不肯說,一是我自己都覺得太過於詭異,至今也不敢相信。二是……我怕說出來,就不能和大家作兄弟了。”
“到底什麼事?”花錯心急,率先追問。
“大概三個多月前,有一名叫伊顯的女子每晚進入我的夢境中,告訴我,我是魔君文曲轉世……”趙言咬咬牙,一口氣說出來。
趙言說完,眾人都驚呆了。
半晌,花嫁傻傻的走到趙言麵前:“來來來,讓我先瞻仰一下魔君大人的風采。”
“要簽名不?”趙言看著花癡小美女花嫁,無可奈何的問。
“要的,簽衣服上行不?”花癡小美女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