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卷:前世今生
這是天恒幾萬年來第三次進入魔界。
第一次,是文曲初為魔君時。青炬崖上,來自崖底的風把兩人的衣袍吹得翩然翻飛,還是那張俊朗清逸的臉,隻是眼中不再有溫暖的笑意。
“上仙還是請回吧。”淡淡的語氣,對麵是相處了萬年的朋友,也是在最後一刻把劍刺入心中的人。
“文曲……”天恒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如今你我身份迥異,上仙……還是不要來了的好。”文曲微微笑了笑,那笑也如凍過的一樣,冷得刺骨。
既然已經到了這步,就不要在一起了。
第二次,是仙界與魔界簽訂停戰協定時。
天恒奉命隨太白一起來魔界交換文書。彼時天恒已多年不問世事,太白跟文曲寒暄了兩句,天恒站在一側,隻是沉默不語。文曲交換了文書,抬頭時,對天恒微微點一點頭。
太白道:“文曲啊,天恒真君一直很是掛念你呢。”
文曲驚訝得很真誠:“是麼?”
天恒笑了笑:“太白就是愛說笑。”
這是第三次。
天恒站在浮羅宮外,青衫飄飄,麵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浮羅是魔界最核心的宮殿,也是傳說中魔君的居所。天恒不想傷人,以他的速度,普通魔兵最多隻能看見一道青光從麵前一晃而過,根本還來不及反生了什麼。因此直到天恒闖入浮羅站定,眾魔兵才發現敵情,趕緊糾集起來,在宮門外形成了三道密密的人牆。
伊顯一襲紅衣,像朵紅蓮一般飄飄的落在魔兵與天恒中間。
“上仙貿然闖入,不知有何貴乾?”伊顯笑顏如花。
“煩請文曲出來,我有事找他。”
“我家大人外出,目前不在府上。”伊顯笑了笑,“上仙可有話需要轉告?”
天恒淡淡一笑,清晰平和的聲音穿透了整個浮羅:“文曲,我知道你在。七星有變,不可一錯再錯。”
沉寂了片刻,浮羅宮中忽然傳出大笑,似在嘲諷,稍後,再無聲息。
伊顯笑了笑:“上仙請回吧。”
天恒默然轉身,又是一道青光閃過,便冇人影。
浮羅宮。
伊顯看著曜日,笑道:“你學魔君的氣場倒是越來越像,連天恒真君都瞞過了。”
曜日蹙眉道:“看來,仙界還不知道文曲已經轉世的消息。”
“瞞了三千年啊。”伊顯歎了口氣。
“七星有變……”曜日挑了挑眉,轉頭看看伊顯,“應該不止是文曲……”
“七星聚天,命像逆生,破立糾始,一念萬年……照這樣說來,七星應該都出世了。”伊顯皺眉道,“大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那你呢?”曜日看著伊顯,眸中閃過一絲光亮,“你又想要做什麼?”
“我?”
“那個趙言,修為不滿三千年的小神仙,你把他帶回來又能怎麼樣?”曜日緩緩道,“讓四方妖王對著一個小神仙頂禮膜拜?還是……要守著這個所謂的魔君轉世者慢慢修煉成下一個統治者?”
伊顯冇說話,一雙深栗眼眸對上另一雙深墨眸子。
“魔界從來隻會對力量崇拜跪服,但從來冇有,也永遠不會屈服於身份。”
“……”
懸羅宮。
伊顯望著窗外那一片無邊無際的紫蓯陷入了沉思:文曲,到底是誰封印了你的記憶和力量?七星轉世,這其餘六星又散落在哪裡?到底……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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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年了,可能是實在太久了,久得連記憶都開始生鏽了。文曲那張臉是什麼樣子?當日樹下讀書練劍,花瓣漫天飄飛,那是桃花還是杏花?再接下去,快要不認識了吧?天恒模模糊糊的想著,冷不防,一團白影“嗖”的一聲,竄到了懷裡。
天恒下意識一甩手,那團毛茸茸的東西一屁股墩兒跌到地上,“哎呀”慘叫一聲。
“是你。”天恒端詳了片刻,不由失笑。
地上,一隻小白狐正拿兩個小爪子捧著毛茸茸的大尾巴,露出半張小臉,眼淚汪汪的瞪著天恒。
“摔痛了?”天恒蹲下來,那小白狐又“噌”的一聲,躍入天恒懷裡,蹭蹭天恒的衣服,縮得更緊了些。
“怎麼了?”天恒拉了拉小白狐的尾巴,小白狐“啊”的一聲驚叫,竄了下來,一臉通紅,正是紫眸少女迦陵。
“你……你乾嗎揪人家尾巴!”迦陵跺跺腳。
“誰讓你變成狐狸?”天恒笑笑。
“我本來就是狐狸!”迦陵又變了回去,小小的一團毛球,在地上吧唧吧唧眨著眼睛。
天恒搖搖頭,斂了笑容:“我還有事,先走了。”
小白狐蹦到天恒前方:“我跟你一起走。”
“你?”天恒一愣,“現在隔五百年還早,你跟著我做什麼?”
“誰知道那天雷什麼時候劈下來啊?我當然要時刻跟在避雷針身邊啦!”小狐狸回答得理直氣壯,兩個爪子不知道從哪裡變戲法一般拖出來一個幾乎和它身體一般大的包袱,“你看,這裡麵都是我幾千年來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金幣!金幣哦!就是一個可以兌換一百個銀幣的那種金幣哦!”
天恒目測了一下包袱的體積,笑道:“不錯,比我多。”
“不會吧?”小白狐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撓撓頭,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唉,一個成功男人背後,果然離不開一個賢惠的女人。”
一群烏鴉從天恒頭頂錯落有致的飛過。
“我真的還有事情,我先……”
小狐狸做了個“stop”的手勢,胸有成竹的拿出一顆大大的珠子:“喂!你當初自己答應了以犀靈珠為憑的!人家每天晚上都要對著犀靈珠許願,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現在又想翻臉不認人啦?!”
天恒無可奈何的笑了笑,道:“可是時間還早……”
“那個雷來之前不會有天氣預報的呀!有預報也是不準的啦!他說五百年後,萬一提前了怎麼辦?等你五百年後再找我,我都成了一小堆焦炭了,嗚嗚嗚……送給花嫁家養花當肥料正好。”小白狐一口氣說完,哀怨的大眼睛又瞄了瞄一臉黑線的天恒,“而且,人家已經把狐狸洞賣了,家具都送給青水了,告彆宴會也舉行過了……人家已經無家可歸了……”
小狐狸兩個爪子捧了毛茸茸的大尾巴捂在麵前,小身子一聳一聳,貌似很傷心的樣子。大包袱又神奇的不見了。
被這麼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捂著,時間久了會窒息吧?天恒歎口氣,伸手撥開那條大尾巴:“我說……”
“你答應啦答應啦!”小白狐歡呼雀躍的跳上天恒的掌心,“我就知道神仙都要講信用的嘛!放心吧,以後我會照顧好你的。”
天恒愕然,實在很有種被套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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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言先回了地府一次,見了閻君孟婆黑白無常及一乾小鬼,眾人聽說了趙言被舉薦為班長,都甚有揚眉吐氣的感覺,閻君更是語重心長的對趙言說:“想當初我問太白要名額的時候,太白還推脫了半日,後來好說歹說,才算是照顧少數民族地區,給的一個指標。結果怎麼樣?我們地府的小仙,就是比那些天庭的小仙更強吧?”
“關鍵還是閻君平日教導的好。”趙言很謙虛。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孟婆摸了摸趙言的腦袋,笑眯眯的說。
“閻君,我還要參加假期實習,今日回來看看大家,明日就要走。”趙言麵不改色心不跳的撒了個謊。
“天庭義務教育抓得就是緊啊!”白無常感概了一聲。
黑無常也唏噓:“現在這些孩子壓力真大!”
當趙言按照夢中那個絕世美女說的,一路摸到那個所謂仙妖交界處的青炬崖時,幾乎累個半死。那個紅衣美女正站在崖頂,衣袂翩飛,一雙深栗色眸子很是複雜的打量著一頭汗水遠道而來的趙言。
伊顯的心情很難描述。記得四萬年前,文曲曾經帶自己來過這裡。那時文曲望著崖前飄蕩的雲絮,輕聲問:“伊顯,你想要什麼?”
一個在靈族之王爭奪戰中意外落敗的失意者,能要什麼?伊顯冇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文曲冇有要她的答案,自言自語道:“若是我把魔界變成一個比仙界更仙界的地方,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是誰?”伊顯愣愣的問了句。
“他們麼?”文曲嘴角微微上挑,“就是一直看著我們玩著我們消遣著我們的……上神。”
“……”伊顯有點懵,雖說魔界一直與仙界為敵,而且近來有越演越烈的趨勢,但是,從來冇有誰敢這麼說。
“那大人想要什麼?”伊顯輕聲問。
“我麼?”文曲神色複雜的望著前方,“我已經冇什麼想要的了。”
說話時,文曲的眼神冷漠到極致,聲音中卻壓抑著沉沉的悲哀。
那是伊顯唯一一次見文曲流露出情感。
而一轉眼,那張數萬年來冷靜自製得連悲傷都忘記了的臉,就變成了這個懵懂好奇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