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五更（中）
隻是，為什麼，洛家堡遭到血洗時，芊語冇有第一時間找仁義山莊求助？如果她真找了仁義山莊幫忙，以仁義山莊的聲名威勢，恐怕，他方仲良早就不複存在了。
等幾人到了山腳，天邊日頭已斜，視野裡依稀可見的小鎮上，炊煙嫋嫋。
“瘋女人，你確定要現在進山？等我們到了地方，恐怕酉時都過了。”
勒住了韁繩，修夜沉聲問道。
他冇來過仁義山莊，在他想來，洛芊語既然說與仁義山莊有舊，應該是對此地頗為熟悉的，不曾想，看似不遠的青山，幾人出了小鎮後，又騎上許久這才來到山腳。顯然，這座山遠比他預計的高聳，到達仁義山莊的時間，也遠比他預想的要長。
同時，山道兩旁，叢林甚密，萬一有人趁著夜色突襲三人……雖是在仁義山莊腳下，卻也不得不防。
“芊語，我們不如……”
“走！”
冇理會準備上前勸解的方仲良，洛芊語深吸了口氣，揮了下馬鞭，快聲喝道。
她的確冇來過仁義山莊，也冇曾想，看似不遠的青山，竟然花費了如此長的時間，但她不願意再等，一晚都不願意再等。自洛家堡被人血洗以來，這世上，若說還有值得她信賴的人，那個人一定是在仁義山莊，而並非身邊讓她百感交錯的方仲良。
她現在，隻想見他。
修夜所料不錯，隨著他們的深入，天色愈加是昏沉了，漸漸地，最後一抹餘暉也消失在了山後，山裡的向來就黑得早。
隨著他們的深入，鳥雀被馬蹄聲驚起，一隊人馬舉著火把攔住了他們，也照亮了前方的路。山腰上的黑色屋簷，隱約可現。
“敢問幾位少俠，深夜來此何事？”
“洛家堡，洛芊語，有事前來拜訪林莊主。”
洛芊語清聲道。
“原來是洛小姐光臨，在下也聽聞了貴堡不幸，料想洛小姐深夜而至，情況定重要萬分。在下本不該阻攔小姐，但現在天色已晚，易為宵小所趁，還請小姐見諒，出示信物以表身份。”
帶頭的褐衣人拱了拱手正色道，渾厚有力的嗓音在這深山裡回蕩，跟隨他身後的那隊人馬也在他說話間，將三人團團圍住。先禮後兵，莫過如此，想來，洛芊語如果拿不出能證明她身份的信物，她們一行人就會被人家擒下。
刷地！
山中回音尚在，一道劍芒自洛芊語腰際傾瀉而出，彈指間，形成包圍之勢的火把，儘數泯滅。
刷！刷！刷！
“住手！”
又是一陣長劍出鞘的劍鳴聲，褐衣人急聲喝止。
“劍道之下第一人，果真名不虛傳。”
待他們的人將火把重新點燃，褐衣人朝洛芊語拱了拱手，讚歎道，神色較先前，和善了不少。
既然能趁他們不被將火把滅掉，自然也能趁他們不備，取項上人頭。雖然他有自保之力，但手下人的性命卻是顧不得的，有滅掉他們的實力，卻隻是滅掉火把，無論怎麼說，洛芊語的劍是做不得假的。
“洛小姐，請！”
袖袍虛引，褐衣人指向山腰上的黑色輪廓，恭敬道。隨即，一道身影當著眾人的麵，從地上躍起，快步如飛，在林間乍隱乍現，朝那片輪廓奔馳而去。
幾人心知，那應該是名輕功好手，現在回山莊裡報信了。無論洛芊語身份真實與否，仁義山莊總之是來客了。
白牆黑瓦，兩座石獅子立在門階下，燭光透過書寫著“仁義”二字燈籠紙，灑落一地昏黃。
“見過洛小姐，公子命我在此等候小姐。”
一名青衣女子佇立在門前，等候三人。
“是你？”
方仲良不禁驚呼出聲。
這名青衣女子正是他們白天在官道上見過的那名女扮男裝的青衣人。
為待他驚聲落下，轉眼，洛芊語的一句話，徹底令他陷入疑雲迷茫。
“替我謝過林家哥哥，不知，姑娘是……？”
“公子身邊一女婢爾。”
青衣女子灑然笑道，眉眼裡卻冇半分笑意。不知是因為白天遇到幾人時，方仲良那句“不忠不敬不軌之徒”，還是方才洛芊語那聲“林家哥哥”，大多貼身侍女與主人的感情都不一般。
在青衣女子的引路下，三人行至會客廳，見到了一位相貌極其出眾的男子，一雙劍眉斜飛入鬢，濃眉下的眼睛格外幽黑深邃，隱隱帶了縷憂傷，鼻梁似懸膽，高而挺直，嘴唇微微上翹，似乎對世間萬物報以笑顏，任何人瞧了也會對他心生好感。
他的膚色極為白皙，絲毫不遜於他身邊的青衣女婢，古籍上的潘安衛階也莫過如此，英俊貌美得似天上謫仙，可惜，他座椅下的兩個木輪，卻是教人唏噓。
這位讓人驚羨讚歎的謫仙公子，竟然，是個殘廢！
“咳！”
瞪了方仲良一眼，青衣女子臉上的神情似有不滿。
“抱歉，林少莊主，仲良唐突了。”
意識到自己正在極失禮地盯著人家的疾處，方仲良忙不迭挪開了目光，拱手施禮道。
“無妨，人生有一副皮囊，便是教人去看，再加以區分的，方公子並無失禮之處。”
林少莊主的聲音很清澈，似極了溫醇的酒，冷冽中夾雜了幾分溫存，人如同沐浴在和煦陽光下，微生醉意。
這名男子，完美得令方仲良自歎弗如，他相信，若是連身邊女婢的談吐都能折服他，那能令青衣女子處處維護的主人，定然更教人歎服。唯一讓他遺憾的是……實在，天妒英才！
冷冷瞧著身旁兩人，一個滿臉激動，一個滿眼歎息，修夜下意識提高了警惕。
江湖中，關於能迷人心智的武功可不算少，隻是相比於那些粗濫功法，眼前輪椅上的男子似乎更為神出鬼冇？竟然，連他也感受不到半毫內力波動？
“林家哥哥，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洛家堡上下一百三十三口，除了我，全都被人殺害了！”
洛芊語定定看著輪椅上的人，滿臉哀傷，慟聲大哭，悲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