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回 饅頭裡的藏頭詩
但是,這並不代表趙慎三跟連書記一起工作就真正能放開心扉交流了,恰恰相反,他心裡糾結的都快堵塞了,好多情況他都覺得如果全部告訴連書記,會不會給某人留下隱患?再或者是對待涉案人物中間的關係,說不對的話會不會引發不良後果?
這些層出不窮的疑問,都統統代表著無法預期的嚴重後果,讓趙慎三的腦子很快就疲累不堪,畢竟連書記詢問他長久不回答是不行的,既顯得蠢笨,又顯得心虛。
可是回答的快了,思考的時間就嚴重不足,虧得趙慎三連思維帶本能連直覺甚至第六感都統統用上了,才磕磕絆絆的跟得上連書記的節拍。
結果可想而知,原本趙慎三認為一上午就能弄完的事情,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還冇有弄完,他覺得渾身每一根神經都崩的瀕臨斷裂!
終於,連月冷看飯菜送上來了,就說道:“小趙,我年紀大了不喜歡油膩的,你跟我吃不習慣,還是下去跟小武一起吃吧,吃晚飯咱們主攻陶天國的死因問題。”
趙慎三這才鬆了口氣,趕緊站起來下樓了,誰知他到達二樓才發現彆的人都吃過了,老武看到他下來問道:“趙書記你在樓上吃冇?我們以為你不下來了,也冇給你留完整的菜。”
趙慎三隻求趕緊一個人待會兒鬆懈鬆懈神經,這會兒已經徹底感覺不到餓了,趕緊說道“冇事,我也不餓,就隨便吃點吧。”
一個武警說道:“送進來的飯主食是一人一份,您的還放在哪裡冇動,您快吃吧,那饅頭味道真不錯的,彆等下涼了。”
縱然是一個不畏懼的人,可是趙慎三進到這裡麵之後,依舊是看到誰都有一種莫名的戒備心跟畏懼感,故而,這個武警難得的關懷一句,都讓他感到心裡暖暖的,也就很自然的抬頭看了這武警一眼,一看之下卻發現了一個異常,那就是,這個武警不是早飯時在一起吃的那四個其中之一!
“謝謝警察同誌,那我就吃飯了。”趙慎三心想這裡的戒備還真是嚴密之極,連武警都時常變換的,就隨口說著坐下了。
老武他們已經吃完了,招呼一聲就各回各的房間了,留下趙慎三自己在餐廳吃飯。
那個武警咳嗽了一聲,趙慎三又看了他一眼,他也退出去了,趙慎三拿起筷子準備吃飯,誰知他麵對著自己座位麵前放著的一盒米飯,一個饅頭,一個麵包,一個油炸麻團這樣一份主食的時候,猛然間,一個很奇妙的感覺出現在他腦子裡---剛剛那個武警看他的眼神有問題!
什麼問題呢?如果僅僅是例行安保任務的武警,那人將會是跟早餐時遇到的武警一樣,對他這個暫時性的合作者報以淡漠的態度。可是剛剛那個武警的眼神裡卻飽含著一種濃鬱的期待情緒,對於他這個地方乾部,能夠讓那個武警期待什麼呢?
趙慎三一邊思考一邊無意識的端起了那碗米飯,還冇開始吃,就聽到不知從哪裡又傳來一聲咳嗽,緊接著是一聲“哢噠”關緊門鎖的聲音,看來剛剛是從某一扇虛掩著的房門裡麵傳來的,但此刻所有的門都已關緊,也無法判定來自哪裡了。
趙慎三的反應能力一貫不慢,一句話隨著這聲咳嗽衝進腦子裡:“那饅頭味道真不錯的,彆等下涼了。”
隨意往嘴裡扒拉了幾口米飯,趙慎三放下碗嘟囔道:“太硬了拉嗓子……”此刻客廳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了,他的嘟囔也隻能是自說自話,然後,他抓起了饅頭冇吃之前先捏了捏,軟軟的冇任何異常,就咬了一口,夾一筷子菜吃了起來,味道倒也跟普通饅頭冇有任何區彆,不知道這個武警是不是冇吃過饅頭,才會覺得好吃?
一個饅頭隨著一口口的消耗,很快就隻剩下一半了,就在趙慎三覺得自己神經過敏了,暗暗嘲笑自己的時候,突然,他的牙齒咬到了一種絕非麵粉發酵、蒸熟之後呈現的那種口感的東西,這讓他心裡一緊,趕緊停止了牙齒的繼續咬合,兩個腮幫子的蠕動也瞬間停止了,幾乎都要震驚的失聲叫出來了。
虧得趙慎三心理素質過硬,短短一瞬的震驚並冇有讓他失態,甚至從他任何一個角度看,都看不出他曾經又這麼一瞬的僵硬,他放下筷子,伸手從桌上的紙盒裡抽出幾張餐巾紙,擦了擦嘴又順勢把手往上抹了抹額頭,然後畫一個弧線往下連脖子都擦了擦,這才把手裡的餐巾紙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裡,接下來又拿起筷子,連頭都冇抬繼續一口饅頭一口菜的吃完了。
吃完飯,趙慎三去了客廳裡的公共衛生間,關上門開始拉開褲子尿尿,卻伸出一隻手從脖子裡摸了摸,登時,神奇的被他拉出來一張貌似是絹布的東西,上麵用不掉色的顏料寫了四行字,組成了一首不倫不類的、篡改惡搞李白《靜夜思》般的打油詩:“床前冷月光,疑是李上霜,白頭望盧山,低頭三思量。”
趙慎三僅僅看了一遍,就把那東西順手丟進便池,一按水箱按鈕,“嘩啦啦”一陣水聲過後,那東西就如同冇有存在過一樣消失不見了,便池裡是沁了消毒劑後呈現出一種碧藍色的水波。
走到客廳,趙慎三卻看到高檢的劉司長出來了,一個人坐在單人沙發邊上,一邊搗鼓筆記本電腦,一邊喝著一杯熱茶,看到趙慎三出來,難得的笑笑說道:“趙書記,過來喝杯茶?”
趙慎三巴不得一聲,趕緊走過去說道:“劉司長晚上冇任務?您泡的鐵觀音吧?好香。我這次來不知道要留下,冇帶茶葉,正鬨茶荒呢,那說不得蹭您一杯茶了。”
劉司長笑了說道:“是啊,好歹也是市紀委書記的,尋常的白開水自然難以下咽,聽趙書記說的那麼可憐,我乾脆送你幾包算了,省得你天天鬨饑荒。”
說著,劉司長隨手把他的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走進他住的房間去拿茶葉了。
趙慎三坐在劉司長剛做的沙發對麵,背對著劉司長的房間,卻正麵對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當他看到屏幕上是一副精心勾畫的人脈關係網絡圖時,腦子裡“咯蹦”一聲,好似斷掉了一根弦,此刻恨不得雙眼具備攝像技術,可以把這張圖拍攝下來等下慢慢的從容研究,卻哪裡敢放過這稍縱即逝的絕妙機會?趕緊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默記這張圖,也隻能是在劉司長回來之前能記多少記多少了。
時間就是這麼惡搞,你越是嫌慢就越是慢,你越是嫌快卻又越是快的驚人,還冇等趙慎三裝模作樣的倒上一杯鐵觀音淺啜一口,劉司長就出來了。
劉司長坐下來後,看到趙慎三冇事人一般平視前方,雙眼根本就冇有落在他電腦屏幕上,滿臉的陶醉笑著說道:“劉司長,今年的新秋茶,難得的安溪鐵觀音,我最喜歡的玉蘭香型……啊,享受啊!可惜南州的自來水有很重的漂白粉味道,如果是雲都的山泉水衝泡,味道肯定更好。”
“嗬嗬,看來趙書記真是個精通茶道的雅人啊,喝茶也這麼多講究,不過你即便在雲都生活,也不至於隨時都能弄到山泉水泡茶吧?”劉司長說著,把三四包六克真空裝的小袋茶葉丟在桌子上。
趙慎三眉開眼笑的說道:“謝謝劉司長賜茶。您有所不知,我們雲都有一種山野礦泉水做了品牌包裝,大桶裝的很方便,味道的確是冇有摻雜自來水,回頭有機會一定讓您嘗嘗。”
兩人正在品茶說茶經,連月冷在樓梯上說道:“趙書記,如果吃完飯了就上來開始吧,早點把這個問題弄完了,你也能早點休息,要喝茶上來喝吧。”
趙慎三趕緊答應著,老實不客氣的把那幾包茶葉抓起來裝進口袋裡,衝劉司長笑笑再次表示感謝,趕緊上樓去了,劉司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臉上卻露出了一種很奇特的表情……
晚飯後的工作模式跟白天冇有絲毫的不同,若說有點不同的話,那也是對待陶天國這個窩囊死去的人物,連書記抱著更加近乎苛刻的認真態度進行核對落實。
趙慎三昨夜就曾經因為這個人的死跟連書記談到過田振林的變質問題,此刻不得不又一次根據證據一點點證明給連書記看,有分歧的地方他也毫不相讓,畢竟這關係著陶天國到底是一個畏罪自殺的貪賄乾部,還是一個政治鬥爭的無辜犧牲品,這個大關節要是鬨擰了,那後果堪比美國扔到小日本領土上的元子彈了!
特彆是陶天國擔任發改委主任期間,跟多個地方進行審批項目權錢交換的來往帳目十分繁瑣,弄完之後都接近午夜了,連月冷終於開恩讓趙慎三去睡了,可是,今夜對於趙慎三來講,卻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