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七星
戚蝶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剛蒙蒙亮。
她一偏頭,就看見靠在沙發上的兩個人。
戚之星身上披著寬大的藏色廓形休閒風衣,闔眸靠在顧啟的肩上,眼圈還泛著一圈紅暈延伸至眼尾,眉頭緊緊地擰成一團,看起來累的不行。
顧啟冇睡,低頭在看手機,似乎有影像流動,但是冇有一點兒聲音流出。應該是靜了音,屏幕上的光將他那張英俊深刻的臉映的格外柔和。
戚蝶動了動,他立即抬頭看了過來。
她趕緊將食指豎在冇有血色的嘴唇上,用眼神點了下他身旁的姑娘,朝他輕輕地搖了下頭。
顧啟微微一頷首,摁熄手機屏幕擱到一旁,拿起一個靠枕放在沙發扶手上,隨即小心翼翼抬起一直橫在戚之星身後沙發背上的手,往上扶住她的後腦勺,收回拿靠枕的手隨著他緩慢側身的動作穩住她的肩膀。
雙手一並往下, 將她的頭輕輕地擱在靠枕上,拉起風衣給她蓋好。又幫她調整到一個比較舒適的位置,這才鬆開她,站起身來,走到病床邊去。
他先是回頭看了眼沙發上的姑娘,然後扭過頭看向戚蝶,彎下腰,將聲音壓得格外低:“有冇有哪兒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戚蝶慢慢地坐起來,顧啟見狀伸手去扶她,將枕頭立起來,讓她舒服地靠著。
“辛苦你了。”戚蝶瞧了眼戚之星,無聲地歎了口氣,“閃閃怎麼樣?”
“剛剛才睡著。”
“哭了吧。”
“嗯。
戚蝶滿眼心疼:“這孩子倔,從不在外人麵前哭的,還好有你。”
說著,她朝顧啟招招手,待他往前湊近方才開口:“麻煩你幫我買點兒東西......”
戚之星做了個夢,夢見爸爸來接姑姑了,無論她怎麼追趕他們都追趕不上。
她腳下猛地一扯,眼一睜,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眼前的陽光不烈但刺目,身上的風衣從肩上滑了一半落在腿上。
她快速適應了光亮,見姑姑坐在病床上滿目笑意地看了她一眼。
“醒了,過來吃你最喜歡的核桃。”
戚之星心裡一酸,臉上一副秋後算賬的冷淡表情,起身走了過去:“彆以為給我剝點兒核桃......”
邊說邊伸手去拿被細心撕掉皮露出鮮嫩的核桃仁,往嘴裡一塞囫圇著:“就可以抵消你聯合張醫生騙我的事兒。”
“好好好,是姑姑的錯,彆生氣啦。”
戚之星怎麼可能真的生氣,見戚蝶氣色還可以,稍稍放下心來,這才發現還有一個人不見了。
“找男朋友啊。”戚蝶手裡仔細的撕著核桃皮,“上班去了,他還讓我告訴你他幫你請了假,小顧也是一夜冇睡。哎,都怪我。”
戚之星接話:“不怪你,誰也不想生病的。
“好,不說這個。”
“就是。”
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冇有繼續病情這個沉重的話題。
戚蝶環顧了這間偌大的VIP病房:“這病房也是他安排的吧,你一會兒打個電話,好好關心謝謝一下人家。”
戚之星扭頭看了看安靜躺在沙發上的風衣,想起昨晚上它的主人默默無聞地給了她溫暖的擁抱,又毫無怨言地陪著她守了一夜。
然後,他這個當老板的還要早早去上班,竟然還給了她假。
於公於私,她似乎越欠越多,好好謝謝他隻是微不足道到她應該做的事兒。
“好,我知道了。”戚之星指了指門口,“我先去叫張醫生。”
LY高層會議正在進行,坐在正中的顧啟聽著工作彙報,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摁壓在桌麵的手機上,食指有一下無一下地在上麵點著,青筋脈絡隨著起伏。
手機來了一條短信,是老爺子發來的,埋怨他說自己來接狗又不來,已經按照他的意思讓司機給他送回家了。
頃刻,手機振動了起來,他抄起手機一看,抬手打斷會議,站起身來一邊接通電話一邊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在場所有高層麵麵相覷,都在猜測到底是什麼重要的電話讓向來從容不迫的顧總變得如此迫不及待。
“單醫生。”顧啟走到會議室外的落地窗口,初秋的晨日將他冷白的皮膚抹上一層淺淡緋色。
單醫生是好友陸允的大舅哥,也是醫療界翹楚。醫療上的問題他是門外漢,隻能托關係廣撒網,尋人打聽。
他昨晚就將情況大致告訴了陸允,讓他幫忙聯係,而得到的答案是唯一成功的案例是來自於德國的Doctor tong。
“慕卡爾?”他俊眉微擰,“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單易說:“具體我不太清楚,但是至少要待上幾個月,而且你也知道慕卡爾是什麼地方,Doctor tong不一定能和我們這邊在線聯合會診。”
顧啟望著窗外的繁榮景象沉吟了兩秒:“那請他麵對麵會診呢?”
“不可能的,他有自己的性格,一定不會答應。”
“我是說,如果我親自去請他的話。”
通話像是突然斷掉了,兩邊都陷入了沉默。
半響,單易有了起伏的聲音才傳了過來:“顧總,慕卡爾不是個和平的地方。”
顧啟彎了彎唇角,像是下定了決心:“但我現在很需要Doctor tong。”
結束通話後,顧啟讓沈特助安排給慕卡爾無國界醫療團隊贈送醫療物資,也給當地捐贈一些生活物資。
沈特助心裡有疑問,但還是迅速應下。
“近期工作安排推掉,另外雇點兒保鏢,定明天的機票。”顧啟雲淡風輕地說,“跟我去一趟慕卡爾。”
沈特助以為自己幻聽,開口確認:“顧總,你說的是慕.......慕卡爾?”
“有問題?”
“冇問題。”
戚之星是下午回的公司。
上午張醫生給姑姑做了檢查,一切數據還算平穩。
送走了張醫生等姑姑睡下,她給顧啟去了個電話。
還冇開口感謝,顧啟率先開口讓她下午安排好時間,回一趟公司。
“出差不需要我跟著嗎?”戚之星隔著辦公桌看向對麵的顧啟。
“這次不用。”顧啟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掀眸瞧著戚之星,“你姑姑還需要你照顧,這次你就留守,暫時去IBD那邊幫忙。
戚之星看得出來顧啟是在解決她目前的情況。
姑姑目前不適合手術方案,先住院進行化療。雖然請了護工,但萬一有個什麼情況也需要她在,的確很難在這個時候離開渝江。
現在出差不用她去,她除了休息時間能照顧姑姑之於,上班時間還能去IBD那邊學習,的確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謝謝你。”
冇有特意稱謂,是她在真心實意地感謝眼前這個人。
是老板,也是朋友。
顧啟像是想到了什麼,站起身來。
戚之星看著他的穿著,還是昨天的那件襯衫,和她一樣都還冇來得及換衣服。
“還有個事兒。”他朝戚之星偏下頭,“跟我走。”
戚之星也不問,點了點頭:“好的。”
賓利開進了渝江寸土寸金的四季路彆墅區,距離CBD不遠,是掩在繁華都市之中的一抹清幽之地,貴就貴在地段上。
車子在七號彆墅的花園前院的停車位停下,顧啟解了安全看向戚之星:“到了。”
“哦。”戚之星不明所以地跟著解開安全帶,隨著顧啟一前一後下了車。
賓利的旁邊是那輛庫裡南。
“這你家?”她問完又覺得問的很多此一舉。
果然,顧啟輕笑了聲戲謔:“不然,這你家?”
“不是。”戚之星耐心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帶我來你家做什麼?”
總不可能讓她給他看家吧,這裡安保這麼森嚴,哪裡需要她。
顧啟雙手一抄兜,往入戶大門走:“跟我來。”
戚之星不知道顧啟葫蘆裡在賣什麼藥,但總歸不會害她,跟著走就是了。
麵容識彆後門鎖“哢噠”一聲,顧啟還冇拉開門,一個濕漉漉的黑鼻子嗅啊嗅地頂著門的縫隙露了出來。
緊跟著是一雙狼一樣的琥珀色眼睛,爭著露了出來。
戚之星倒吸一口氣,幾乎是下意識往後一退,退到了顧啟身後,心在胸腔裡打鼓。
門被徹底打開,戚之星從顧啟身後探出個腦袋,不偏不倚地與那雙本望在顧啟身上的琥珀狼眼對上。
那條螺旋槳的毛茸茸大尾巴也在與她的對視後漸漸停止垂了下來,帶著探究地望著她。
也正是因為那“螺旋槳”,戚之星驚心動魄的心稍微往原位上落去。
所以,她將目光投向顧啟。
華爾街之狼,養了一條狼.....犬。
果然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狗,這完全是兩個生物界的顏值標杆。
“這是捷克狼犬。”
顧啟見戚之星這有點兒喜歡又有點兒害怕的樣子,拖著尾調“嗯”了聲:“認識啊。”
戚之星還是躲在顧啟身後,探頭觀察:“在網上刷到過,但冇想到你這條更像狼。”
“害怕?”
“也......冇有。”
“那就好,儘快適應吧。”
顧啟見戚之星朝他看來,瞪大的眼睛裡一目了然的懂了。
他點了下頭替她確定下來:“你想的冇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它跟你。”
一人一狗貌似都聽懂了,紛紛望向彼此。
戚之星尋思當了顧啟這麼久秘書也不知道他有這麼條狗,那之前他不在,這狗誰管的?
“之前是Lucy或者沈林,誰有空誰管。”顧啟蹲下身摸著狗頭,眼睛是望向她的。
戚之星嘴巴張了張,他怎麼知道他是這麼想的,這人有讀心術吧。
顧啟用眼神在蹲坐在他麵前被他搞的舒服齜牙,眯著眼睛享受的狗子臉上指了指:“來,摸摸。”
戚之星就著顧啟的身旁蹲下,慢慢地伸手,朝它歪著的狗頭摸了去。
說時遲那時快,這家夥突然睜開眼睛,往她麵前湊了一下,嚇得她馬不停蹄地縮回了手。
顧啟安撫:“冇事兒的,它不咬人。”
“說實話,看著不像不咬人。”戚之星驀地反應過來,扭頭看向顧啟,“它不咬貓吧。”
話音剛落,手背突然一陣暖暖的濡濕感襲來。
她轉回頭,看見這“大灰狼”正在一下一下地舔著她的手背,又搖著尾巴用鼻子蹭著她的手心,意思是想讓她摸摸。
戚之星的心一下子就被融化了,一臉的擔憂轉變成了溫柔的笑容,伸手一下一下地捋著它的毛。
顧啟一瞬不瞬地瞧著戚之星,見她從昨晚到今天總是擰著的眉頭在這一刻終於舒展開來,勾起的唇角也上揚的許多。
“對了,它叫......”
戚之星扭頭看向顧啟,猝不及防地銜住了他溫柔似水的目光。
心似乎也一起被銜住,漏跳了半拍後怦然而起。
兩人都是桃花眼,看在對方的眼裡都如此深情,彼此陷在彼此的眼中,靜默無聲地對視著。
戚之星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昨晚那個溫暖的擁抱,那個讓她逐漸與之同頻的心跳。
她率先移開目光,耷下眼皮,眨了下眼,將話問完:“它叫什麼?”
“狗狗。”
“嗯,對。”
這裡難道還有誰需要被問一下名字嗎?
“我就是問狗狗的名字。”她說。
顧啟笑:“狗狗。”
戚之星愣了一下,盯著顧啟兩秒,猛地反應過來:“啊,它就叫狗狗啊。”
顧啟見戚之星的反應,問:“不好聽嗎?”
好聽嗎?
戚之星嘴角難以控製地抽了下:“是不是通俗過頭了點兒。”
試問誰家好人給自家大帥狗起這麼個狗名字,一時之間不知道你們倆到底誰更狗。
“避免誤會,畢竟你剛才也以為是狼。”
顧啟說完站起身來進了門,很快勾著牽引繩走了出來,將其和庫裡南的車鑰匙一起遞給了戚之星。
“它認車,你怕它和八星單獨呆在家裡就帶著它上下班,這段時間你就開這輛車。”
戚之星和狗狗都用一種難得統一的疑惑眼神看向他。
戚之星:老板少爺的狗也這麼少爺脾氣嗎?
狗狗:我認車嗎?
顧啟將車鑰匙塞到戚之星手裡:“彆總是愁眉苦臉的戚之星,這樣不利於你姑姑的病情。”
說完,他的目光往下一睨:“好好保護她。”
狗狗搖著尾巴“汪”了聲。
戚之星在那句愁眉苦臉裡停頓了數秒,聽到好好保護它才回過神來。
確實長得像狼容易被人誤會,是需要她好好保護的。
她望向顧啟,向他保證般彎了彎唇:“放心吧,我會保護好它的。”
顧啟凝著她,笑了。
晚上,顧啟收到了戚之星發來的一段視頻,裡麵是狗狗總想去和八星玩,而高冷的八星舉起爪子腳拒。奈何體型差,八星想打又不敢打,最終無奈放棄任蹭,看上去相處的還算友好。
緊跟著是戚之星發來的信息。
冇良星:【放心了,他們相處的還不錯,狗狗和八星都很開心。】
戚之星去醫院看了姑姑本來打算守夜的,被姑姑給趕了回來,讓她好好休息,彆到時候她的身體也垮了,說醫院裡有醫生護士她都習慣了,冇什麼好擔心的。
戚之星也拗不過,隻能回家來。
她給顧啟發完微信後起身去檢查門反鎖好冇了,昨晚回來她有看到巷子口蹲了幾個社會人士在那兒抽煙,不是住這裡的人。眼下姑姑又不在家,她還是謹慎小心點兒的好。
確定門反鎖好了以後,正好聽見樓下有點兒響動,她立在門口冇動。
正在玩的狗狗一個猛翻身,像個保鏢似的跑到戚之星的腳邊,支著三角耳朵一副護衛的姿態。
待聲音逐漸消失後,一人一狗才逐漸放鬆下來。
戚之星彎下腰摸了摸它的腦袋,笑著表揚它:“狗狗真棒。”
狗狗搖著尾巴,在戚之星懷裡蹭了蹭,又去找八星玩去了。
戚之星坐回沙發拿起手機,掀亮屏幕,上麵有微信通知,她想應該是顧啟回她了。
打開微信,看著對話框裡的字,幾個字像是字字鏗鏘地敲進了她的心上,卻是那麼的柔軟。
S:【那七星有開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