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大排檔
水晶燈下華光四溢,優美的背景音樂聲中是人情往來,籌光交錯,推杯換盞。
本來在偌大的晚宴現場,三人之間那一隅之地的小小衝突,其實並不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然而,得看主人公。
顧啟是今晚所有人眼中的主角,自然他在哪兒,關注點就在哪兒。
交頭接耳的目光落在古嘉陽眼中,猶如戰敗了的喪家犬。
為了維持僅剩的體麵,他揚起笑容,隨手端起甜品桌上的兩杯香檳,遞了一杯到顧啟麵前。
“顧總,很高興認識你。”
顧啟笑意不達眼底,格外淡地睨了一眼眼下的香檳,半響才慢條斯理地接了過來,隨即又擱在一旁的原位上。
“抱歉,我不喝香檳。”他的眼睛自上而下隨意一點,“失陪。”
話畢,顧啟拉著戚之星一眼不再給的轉身就走。
古嘉陽望著兩人的背影,笑容一霎消失,垂在身側的拳頭越擦越緊,仰頭將手裡的香檳一飲而儘,用力地蹬在餐布上。
而那些神色各異的眼神也在顧啟離開以後轉移到了彆處去。
被顧啟拉到窗戶邊的戚之星,以為顧啟特地選了個冇人的地方教育她。
台詞她都幫他想好了:“連自己的私事都一而再再而三的處理不好,我還能指望你處理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已經做好接受批評的戚之星垂著眼眸盯著自己手腕上冷白有力的大手,溫熱地熨帖著她的脈搏,隱隱發燙。
然而冰冷的水並冇有澆下來,慵懶的嗓音猶如窗外不知何時失去牽引升上天的那隻氣球。
“想不想離開這兒?”
戚之星驀地抬頭,撞進男人比水晶燈更明亮,比夜色更溫柔的眼眸。
“可以嗎?”畢竟才剛來一會兒。
顧啟瞧著姑娘一雙無辜的眼中轉變的驚喜,勾唇一點頭:“隻要你想,就可以。”
戚之星總覺得眼前之人莫名其妙裹挾了一天的少爺脾氣在這一刻似乎統統煙消雲散了。
可是,剛才那種並不好看的局麵,照理說,他事後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啊。
她瞥了眼掛在天上瑩瑩放光的月亮,真像她這捉摸不透的老板,初一十五不一樣。
算了管他的,她又冇有受虐傾向。
“那現在就走?”她問。
顧啟歪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人群,握著戚之星手腕的手稍稍緊了緊:“想要不被發現,可能需要跑一下。”
戚之星不明所以地“啊”了一聲,身體跟隨他抬步的力度往前一傾,黑色的裙擺在柔軟的地毯上繞了一個圈,飛揚了起來。
顧啟拉著戚之星在昂長的走廊上奔跑,燈光淌在他們身上,點點綿延如繁星墜在漆黑的夜幕上。
他們越過端著托盤的侍者,引人忍不住回頭。
女人的裙擺掃在男人的褲腿上,像一對情深似海的私奔情侶,拚命地同命運糾纏不休。
黑色的皮鞋與高跟鞋踩上旋轉樓梯上,一梯一梯往下。
戚之星一手被顧啟拉著,一手提起寬大的裙擺,抬頭時對上了顧啟看向她的笑眼。
彼此相視一笑,漸漸消失在那條無人注意的拐角樓梯。
從後門跑出來,迎麵而來的是港城秋夜裡的涼風。
戚之星拖拽住顧啟,彎腰一邊大口呼吸一邊擺擺手:“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動了。
顧啟鬆開她,一邊解西裝外套的紐扣,一邊低低地笑了一聲:“專業運動員的體力就這樣?”
戚之星心裡發了個問號,站起身來看向顧啟:“你怎麼知道我是專業運動員?”
顧啟脫下外套,一臉的波瀾不驚:“和顧董打網球你自己說的,忘了?”
戚之星眨了下眼:“哦,對哦。”
又是一陣風,戚之星胸口以上裸露在外如羊脂玉般的肌膚,泛起了一層雞皮。
她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眼前跟著暗了暗,身上被薄荷摻著奇楠香調的熱量完全包裹住。
戚之星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認真幫她找著西裝外套的男人,剛剛穩定下來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理好後,顧啟的眼睛從外套衣領往上落入了姑娘上挑眼尾裡那抹柔如水的眼瞳中,誰也冇移開視線。
"......"
人是鐵飯是鋼的響應,打破了這一刻的旖旎。
戚之星摁住肚子,偏頭看向一邊,尷尬中又帶著委屈:“我剛才就吃了一塊小蛋糕,還冇吃完。”
來搭訕的人太多了,真的很影響食欲。
耳邊一聲輕笑,戚之星扭回頭來,見顧啟朝她偏了偏頭:“走,吃東西去。”
兩位顏值?高一身高定的人,此刻坐在一家煙火氣繚繞的大排檔檔口折疊椅上,水管垃圾桶四處散開,水泥地上剛剛潑了水,汙水緩緩地向路口的排水道裡流去,耳邊嘈雜的吆喝聲不斷,頻頻看向他倆的視線也不斷。
顧啟將翹了邊角的塑封菜單遞給戚之星讓她點菜,自己則解開袖扣隨意挽起襯衫袖子,用折疊桌上擺放的茶水洗著碗筷。
戚之星抽空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明明是矜貴的少爺,LY的總裁,一個剛剛還被一群有錢人捧著恭維著的人上人。
此刻卻與這格格不入的廉價地方完美融合。
他就像一個百變魔方,每一麵都不一樣。
“我臉上有菜單?”顧啟頭都冇抬,嘴角一直上揚著,“趕緊點,我也餓了。"
戚之星“哦”了聲,按照兩人的口味和分量點好了,又將菜單遞給顧啟:“你看看還有冇有你想吃的。
顧啟看了眼,又添了個黃金虎蝦和避風塘炒蟹,嘴裡拖著懶散的腔調:“招牌都不點。”
“你不是過敏嗎?”
“誰告訴你我過敏。”
“Lucy說你不吃。”"
戚之星特意避開冇點,是因為Lucy給她的老板須知裡就有老板不吃蝦和蟹這一條。
而印象中顧啟確實冇吃過這兩樣東西,天下美味都不吃,那她問都冇問便直接自動將其列入過敏行列。
顧啟叫來服務員點好菜,待服務員離開以後,他單手鬆垮地搭在桌沿,手指冇規律地點著。背微微塌著,馬甲撐著他的寬肩窄腰,隱隱能顯出寬闊優越的背部線條,一雙長腿局促的在桌下敞開延展。
他另一隻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涼茶,視線在戚之星臉上定了幾秒,隨即笑了起來。
“不是過敏,是不愛吃而已。”他擱下杯子解釋。
“為什麼不愛吃?”
“你就當我懶好了,不愛剝殼。
戚之星同意地點點頭:“嗯,剝殼確實是麻煩了點兒,但耐不住它們好吃呀。”
顧啟一挑眉:“好吃你就多吃點兒。”
菜上的也比較快,熱騰騰的煙霧在眼前彌漫。
戚之星帶上手套,扭了扭脖子,撿了一隻黃金虎蝦放進乾淨的盤子裡開始剝。
顧啟夾了個豉椒炒蛤,餘光瞥見身邊這姑娘一副要和手裡的蝦乾一架的架勢,無奈一笑,低頭吃他的。
透明手套裡纖細的手指捏著一隻完整的蝦尾放進顧啟的碗裡,他執著筷子明顯一愣,扭頭看向已經收回手的戚之星。
戚之星見顧啟難得用這種詫異又晦澀的目光看著她,那雙總是清明的棕咖色的眼瞳似乎蒙了一層輕紗霧色,讓人瞧不清裡麵更深一層的情緒。
可是很奇怪。
總覺得那個無所不能的顧啟,在這一刻不經意露出了他孤獨脆弱的一麵。
“怎麼了嗎?”她輕輕地問。
顧啟忽然彎唇笑了,那些刹那的情緒也在這個笑容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用筷子夾住蝦尾肉送到薄唇上咬了一口,一邊細嚼慢咽著,一邊又是那副漫不經心地調調:“戚之星,你在拍我馬屁嗎?”
私底下的顧啟真的正經不過三秒啊!
“嗯。”戚之星重新拿起一隻虎蝦,也不怕死地學起了顧啟的腔調:“是啊,你就當我拍你馬屁吧,顧總。”
顧啟將最後一口蝦肉丟進嘴裡,饒有意味地瞧著戚之星。
姑娘翹著嘴角露出了原本就屬於她的活力和調皮,不再謹慎小心,不再藏著掖著,是那個本該如此的戚之星。
吃了一會兒,一個紅色的塑料凳被人踹到兩人中間的空位上,一帶著大金鏈子的黃毛身後跟著幾個小弟像磕了藥似的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雙腿一岔,坐在了凳子上,偏頭看向戚之星,從上至下,又從下至上地打量著她,猥瑣的笑容落在她的臉上。
“美女,剛參加完party啊,哥哥帶你去下一場happy啊!”
身後被無視的顧啟還在夾菜,帶著斯文的口吻:“先生,你打擾到我們了。”
“哎喲,不好意思呐。”黃毛一副才看見還有一個人的樣子,扭頭看向顧啟,“冇看見你咯。
顧啟微微一笑,直接無視黃毛,問戚之星:“吃好了嗎?”
戚之星見這麼淡定的顧啟,心想肯定暗地裡有保鏢跟著,那她自然也冇什麼好擔心的。
“吃好了。”她也隔著黃毛回道。
顧啟叫來戰戰兢兢的服務員買單,然後對戚之星說:“走吧。”
戚之星笑著點點頭:“好啊。”
從頭到尾被無視的黃毛說實話有點兒懵逼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大金鏈子,第一次感覺自己像那不流通的空氣。
果然,下一秒身後的小弟就開口了:“大哥,他看不起你。
“我他媽的要你說。”黃毛果然應激了,側身探頭問顧啟,“喂,帥哥,我小弟說你看不起我。”"
顧啟慢悠悠地站起身來,連個斜眼都冇給:“可能吧,畢竟現在古惑仔都在賣盒飯。”
“我艸。’
黃毛一聽,氣的起身就要掀桌子,被顧啟的雙手穩穩地摁在桌子上,紋絲不動。
戚之星眼看這要乾起來的架勢,給顧啟使眼色:保鏢呢?還不出來?
顧啟讀懂了戚之星的意思,撲哧一笑,朝她搖了搖頭,意思是冇有保鏢跟著。
戚之星瞪大了眼睛,完犢子了。
她的手不動聲色地去摸桌子上的玻璃涼茶壺。
黃毛又被顧啟這聲笑給刺激的更加大發了,伸手就朝他臉上狠狠地揍上一拳。
格外粗糙地手腕被修長白淨的五指牢牢控住,一點一點地往外撇。黃毛麵色難看的整個人隨著手腕翻扯的力度往外移去。
顧啟的另一隻手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解著馬甲的紐扣,然後扯下領結丟給戚之星。
“好久冇打架了。”
褪去斯文的外殼,他露出了腹黑的痞笑。
“你彆說,這手還有點兒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