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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紅袍客vs雲壺道人

2026-09-23 作者: 蠱真人

嶽傾山死了。

雖然五戰演武的契書之中,明明白白寫著“不禁生死”四字。雖然三方簽押,靈契為證,宗門執事在旁見證,誰都挑不出半點規矩上的錯處。

可規矩是規矩,人心是人心。

死掉一位元嬰修士,和死掉十位金丹修士,不是一回事。

化神、煉虛這等存在,常年閉關,不輕易現身的情況下。一位元嬰修士,就是一方地域的頂梁柱,是一地風雨的執掌者,是無數門人弟子的天穹。

如今,這樣一位人物,竟在演武場上當場陣亡!

屍體已經乾枯灰敗,皮肉像被抽儘了所有生機,隻剩下一具枯硬軀殼。

那朵土雲也徹底暗沉,雲心裡殘留的土雲性被毒湮蝕得七零八落,像被蟲蛀空的朽木。

擴土盟修士抱起嶽傾山屍身回來。

丘壘指節微微發白。

他冇有說話,隻將手掌覆在嶽傾山麵上,土黃色法力緩緩滲入,勉強將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擴土盟席中,有人低聲道:“此仇不能不報。

又有人咬牙道:“譚誅此魔,殺性太重!演武而已,何至於此?”

白雲鄉的修士則神色複雜。

他們和擴土盟同站一方,自然要同仇敵愾。可親眼看過譚誅三次準神通,全程碾壓的戰鬥之姿後,這股同仇之心之下,深深埋上了一層寒意。

“毒湮散人......果然名不虛傳。”遊雲叟深歎。

南明寨這邊,同樣冇有多少喜意。

純陽子目光深沉。

寧拙同樣意識到:此戰勝了。但風波才剛剛開始。

和所有人的預料一樣,這個消息傳開後,立即引發萬象宗總山門的廣泛討論。

嶽傾山之死這件事情,很快就像一塊巨石砸入湖麵,激起層層波瀾。

“聽說了嗎?第三場演武,擴土盟嶽傾山死了。”

“不隻是死!據說五重淨毒手段俱備,青玉圓鏡、白色短香、銀白砂幕、水藍光罩、白金符籙,樣樣都是克毒寶物。結果呢?還是被毒湮準神通一口吞了。”

“這哪裡是約鬥,分明是魔修逞凶!'“契書上寫了不禁生死,怎麼能怪譚誅?”

“哼,話雖如此,演武較技,本可點到為止。他分明有餘力收手,卻偏偏毒殺嶽傾山。這等魔道凶徒,南明寨也敢收入麾下?”

“南明寨為了扶日鎖陽升雲壇,已是饑不擇食了。”

“那可是元嬰啊!”

“是啊,元嬰修士,放在外麵多少地界,都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萬象宗家大業大,死一個元嬰,竟還能繼續演武。換作尋常宗門,早就山門震動了。”

“所以才說,不愧是萬象宗。

這些話,有的隻是感慨,有的則明顯帶著挑撥。

很快,更多的口誅筆伐之聲,開始指向譚誅。

也有人陰陽怪氣地道:“譚誅壽元將儘,自然不怕結仇。他殺完人,拍拍袖子,入土了事。可南明寨還要繼續留在流雲峰,寧拙還要繼續混萬象宗,這筆賬,遲早要還。’風聲一日數變。

丹霞峰上,王禹聽完下屬稟報,獨自坐了許久。

丹霞峰的雲霞一向絢麗,火脈之氣從峰腹深處升騰而上,映得山腰樓閣都泛著溫潤紅光。

可今日,王禹卻覺得這片霞色有些沉。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火雲浮動,神色複雜。

下屬低聲道:“峰主,外界對譚誅口誅筆伐,已有不少聲音牽連南明寨。是否需要我們暗中平息一二?”

王禹冇有立即回答。

他的心頭浮現出的,是那一日鐘離昧在南明火爐前,抽出三百年丹氣時的模樣。

三百年丹氣!不是三百日,也不是三十年。

這幾乎是一個丹師一生中最厚重的積累了!

但鐘離昧抽得丹氣,注入丹爐時,神色很平靜。好像抽出的不是自己半生根基,而是一把尋常的爐灰。

王禹心中輕歎一聲。

隻有他和譚誅(鐘離昧)知曉,讓嶽傾山去死的命令,就是王禹下的。

“接下來,你又會是如何反應呢?”王禹下意識轉動眼眸,看向重陣峰的方向。

重陣峰。

峰頂陣樓之中,董沉靜坐不語。

他麵前擺著一方青黑陣盤。陣盤上光影流轉,正一遍遍回放瘴毒演武場中的景象。

白。

嶽傾山腳踏土雲,泥石傾天。

譚誅抬手,毒煙化石。

嶽傾山五重防護成形。

譚誅五指一握,毒從防護內部泛起。

嶽傾山墜落。

畫麵停在嶽傾山砸入爛泥的那一刻。

董沉的手指搭在陣盤邊緣,指腹輕輕摩挲。指節處的皮膚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他不是喜怒外露之人,但此刻,他眼底深處仍舊晦暗得可怕。

嶽傾山明麵上是擴土盟修士,實則是他的友人,有過命的交情。

那個時候,兩人還都隻是金丹初期。在一次地脈塌陷中,嶽傾山替董沉守過三日陣眼。那三日,地火上湧,山脈倒灌,嶽傾山被燒得半身焦黑,卻硬生生守住了那處陣眼。

而之後,董沉也冒著生命危險,拚儘全力施展手段,在絕境中掙出了一線生機,讓兩人僥幸萬分地逃出生天。

後來兩人各自修行,來往不算頻繁,但情誼卻在。

董沉擔任重陣峰的高層之後,就秘密邀請嶽傾山。嶽傾山獨自一人,主動加入萬象宗,表麵上是流雲峰上,擴土盟之人,實則是董沉最得力,最信任的盟友!

但現在,嶽傾山死了。

死在五戰演武第三場。

死在了譚誅手裡。

董沉閉上眼,許久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譚誅。”他的聲音很輕,又很重。

譚誅壽元將儘。

殺他,意義不大。

董沉眼底的殺意緩緩沉下,像陰雲壓入地底,最終轉成更冷的恨意。

“查。”

“查清楚譚誅背後是誰。查他為何加入南明寨!”

董沉想到這裡,取出一件釣鉤來。

鉤身極細,像一彎冷月被折成寒鋒。通體烏白,不見血色,常人觀之,便覺得心口發涼。

步?”

鉤尖處有一點幽藍寒星,像能照入魂魄深處。

釣鉤落在菫沉的掌心之中,冇有半點重量。

三光道天洞府。

寧拙獨自坐在靜室內,雙眼微閉。

他在複盤白日裡的戰鬥,暗中調動洛書,輔助計算。

“我也不是冇有見識過神通級毒術。譚誅的毒湮,分明隻是準神通。”

“準神通和真正神通,其實差著一道天塹。為什麼這一戰中,它竟強悍到如此地另一處洞府。

陶裡翁盤坐蒲團之上,也在回憶這場戰鬥。

“常規準神通,勝在質。法術勝在量。質、量相抵時,若準神通尚未真正圓滿,就可能被海量法術硬生生淹冇。

海!

“就像一點金鐵,雖比泥沙堅硬,可泥沙千萬重,照樣能埋冇。”

“所以準神通雖強,卻不是無敵的。”

陶裡翁眯起眼睛:“但譚誅不同。”

“他的準神通,不隻有質,還有量。”

“巨量。”

“海量!

“隻是它太收斂了,從外來看,隻看見一縷煙。實則卻是一座毒山,一片毒“而且這種毒,好像是......丹毒?”

陶裡翁心頭浮現譚誅的身影:“這位老魔頭,藏得很深啊。”

“不過他終究是我寨裡的人。”

“這場勝了,隻要接下來再勝一場,我們就能入駐流雲峰,占據扶日鎖陽升雲壇這塊風水寶地了。”

“嘿嘿!”

“現在看來,加入南明寨還真是明智的。

第四場,由白雲鄉先出人。

白雲鄉也冇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了雲澤演武場。

這裡冇有堅實地麵,也冇有完全空曠的天穹。

上下四方,都是綿延不絕的雲氣。雲氣如澤,厚重處如白色泥沼,輕薄處似銀霧流泉。遠處雲層層疊,猶如一座座浮在半空中的島嶼。近處雲潮緩慢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出濕潤靈氣和細碎雲光。

演武場中央,有一片廣闊的雲湖。

雲湖並非水,而是極細極密的白雲積壓而成。修士踩上去,會覺得腳下柔軟,卻又不至於陷落。雲湖之下,則是無數暗流般的雲脈,縱橫交錯,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南明寨、白雲鄉、擴土盟三方修士陸續入席。

每一位修士的神色都很肅穆。

五戰演武,已見元嬰之血。

從嶽傾山死去的那一刻開始,這場約鬥就不再隻是台麵上的較量。它已經變成了南明寨、擴土盟、白雲鄉,乃至流雲峰諸多勢力之間的血色賭局!

演武場內,一位修士緩緩現身。

他圓臉短須,身材不高,麵色溫吞,背後背著一隻比人還高的白玉大壺。

壺身白潤,表麵繪有三十六重雲海紋。壺口塞著一枚青玉雲塞,雲塞邊緣不斷滲出淡白雲氣。那些雲氣冇有散開,而是繞著他肩頭、袖口、腰間,慢慢遊走。

雲壺道人!

寧拙眸光微閃,心中泛起一縷疑惑之情:“這位元嬰修士以豢養雲獸著稱,並不擅長戰鬥,怎麼會派遣他來?”

輪到南明寨出人。

此戰之前,諸修都有過討論。

按照常理,自然是派遣譚誅最為保險了。反正五戰演武之約,並冇有在這方麵做明確的限製。但譚誅早已明確表示,因上一戰自己狀態不佳,無法出手。

“好了,就讓我來收拾掉他吧。”紅袍客獰笑一聲,緩緩起身。

他一站起來,猩紅衣袍無風自動,法袍上一道道暗黑血紋從袍角一路爬到袖口,又從袖口遊向他的手背,像在渴望殺戮。

譚誅枯敗、沉默、晦暗,像一口深井,井中藏毒。

紅袍客則是外放、張揚、血腥,像一座血池沸騰,根本不遮掩自己的魔性。

“這樣的生死戰,我早已期待太久了。”紅袍客舔舐了一下嘴唇。

紅袍客踏入場中。

他每一步落下,雲湖上都會蕩開一圈暗紅漣漪。白雲被他的血氣侵染,邊緣泛出淡淡紅線,像潔白絹帛上染上了鮮血。

雲壺道人看到是紅袍客,頓時露出一絲緊張之色。

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人:紅袍客,元嬰魔修,血道凶人,曾被純陽宮追殺,後來加入萬象宗,又被排擠到碧血山門。此人修煉《血魔大法》,兼修《血丹經》,以血為食,以殺證道,一身魔氣極重。

對上這樣的人,雲壺道人心底當然不會輕鬆。

更何況,上一場嶽傾山剛剛死在譚誅手裡。

“白雲鄉,雲壺。”雲壺道人拱手道。

紅袍客眯起雙眼,笑著打趣:“你背著個壺來見本座,是想把本座裝進去?”

雲壺道人笑容微僵,卻仍舊道:“道友說笑了。貧道隻是牧雲養獸之人,今日入場,不過儘力而為。”

紅袍客仰頭大笑:“儘力而為?好,好得很!

他抬手,血色袖袍一甩:“上一場,譚誅殺了一個。你若不儘力,豈不是顯得本座不如他?”

雲壺道人心頭一沉。

紅袍客這話,聽起來是在和譚誅較勁。可落在雲壺道人耳中,卻像提前敲響的喪鐘。

玉磬聲響。

第四場,啟!

雲壺道人幾乎在玉磬響起的同一瞬間,就拔開了背後白玉大壺的青玉雲塞。

轟。

壺口雲氣噴湧。

原本平靜的雲澤演武場,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雲湖下方的雲脈齊齊亮起,三十六道雲光從壺口飛出,落入四方,化作三十六扇薄玉雲閘。

雲閘懸空,彼此呼應。

白雲翻卷,雲脈攏合。

一座壺天雲陣迅速鋪開!

雲壺道人袖袍一抖,又取出一隻圓盤。圓盤分九格,每一格都盛著不同雲糧、霞粉、寒露、妖血。

飼霞獸餐盤!

圓盤一轉,九格齊亮。

壺口深處,同時傳出低沉的嗡鳴聲響。

第一頭雲獸衝出。

一頭白浪垂天蝠魚!

它形如巨大蝠魚,雙翼展開,足足遮蔽數丈雲天。通體雪白,腹下垂落一條條水紋雲須。它不是振翅飛行,而是貼著雲氣滑動,宛如一片白色海潮掠過長空。

它一出現,雲湖便掀起白浪。

洶湧的白浪向紅袍客卷席而去。

紅袍客站在原地,猩紅衣袍獵獵作響。他看著白浪垂天蝠魚,眼中浮現一抹譏誚。

他抬手一掌。

血光從掌心噴出,化作一道猩紅大手印,橫推雲湖。

轟!

血掌撞上白浪,雲氣炸開,血光飛濺。白浪垂天蝠魚張開腹部雲腔,竟將血掌餘波吸入腹中。

它腹下雲須根根變紅,像飲了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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