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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譚誅vs嶽傾山

2026-09-23 作者: 蠱真人

窪。

很快就到了第三場演武。

瘴毒演武場。

天光被壓得極低。

無雲無風,隻有一片幽暗深穀,穀底鋪滿黑褐色爛泥,泥麵上有一處處灰綠色水水窪不時鼓起氣泡,氣泡裂開,便有腥苦煙氣升騰,貼著地麵緩緩流動。

四周山壁呈現出病態的青黑色,山石表麵掛著濕漉漉的苔痕。

偶有幾株枯樹斜斜生在崖壁間,枝乾扭曲,樹皮剝落,樹根從石縫中鑽出,像枯瘦手指抓著山壁。

每當穀中陰風吹過,枯枝互相摩擦,便發出細碎刺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這是萬象宗專為毒修、瘴修、屍修、陰澤修士設下的演武場。

按照寧拙、純陽子的安排,南明寨在第三場派遣了譚誅,由白雲鄉、擴土盟一方選擇應對。由於南明寨是先手,因此譚誅擁有選擇場地的權利。

他冇有猶豫,直接挑選了此處。

毒煙在這裡不會被山風輕易吹散,瘴氣在這裡不會被陣法快速淨化。穀底爛泥能藏毒,灰綠水窪能養毒,青黑山壁能反聚毒氣。

若是尋常正道修士入內,便是不交手,隻站上片刻,也要覺得法力運轉晦澀,胸口氣血沉悶。

三方修士都已入席。

南明寨席中,純陽子端坐主位,神色沉靜,右手虎口的傷勢已被袖口遮住。

寧拙坐在稍後,白衣少年,目光清亮。

紅袍客靠在椅背上,眼神陰冷。

土元子望著穀底爛泥,臉上帶著探究之色。

九火龍君冇有到場。

毒湮散人譚誅現身演武場,站在穀底的一塊黑色巨石之上。

他一身灰黑深衣,外罩同色半臂,衣袍垂墜厚重,像被陰雨浸過多年。其領口立起半寸,遮住脖頸。他的麵皮蒼白得不正常,眉形細長而淡,鼻梁高直,呼吸極輕極慢。

瘴氣從四麵八方向他靠近,圍繞著他緩緩流淌。

他神情陰鬱、晦暗,根本不像是要鬥法的元嬰修士,倒像一位久病不愈的老人在陰濕穀底百無聊賴。

擴土盟出戰之人也已落場。

嶽傾山!

他身材佝僂,脊背微彎,雙臂極長。臉上溝壑深刻,左眼角有一道舊傷,膚色土黃,眉毛稀疏。

他穿一件深黃色長袍,袍麵冇有華麗紋飾,隻在衣擺處縫著一圈暗沉泥紋。

嶽傾山腳下,托著一朵巨大的土雲。

那朵雲呈土黃色,厚重渾濁,邊緣卻不斷流動。雲心裡似有泥漿翻湧,雲底垂下一縷縷黃褐色塵絲,塵絲落到半空,便凝成細砂,又自行散去。

"為了此戰,他獲得了這項資助。

寧拙眼眸微縮,隻看一眼,當即心底了然:“這雲朵裡蘊含相當厚重的土雲性!

這等土雲能浮空,能載人,能聚塵為砂,能凝土成石,能化作泥雨,能降下滾石。明明是雲,卻帶著厚土性質。懸在高處,卻有垂落山崩之勢。

遊雲叟寬袖輕動,白雲在袖中微微遊走。他看著此幕,心中感歎:為了此戰,白雲鄉將底蘊啟用,直接借給了嶽傾山。冇辦法,譚誅帶給白雲鄉、擴土盟的壓力真的太大了。從五戰演武的約定開啟,兩方勢力甚至是整個流雲峰的諸多大勢力,都在想方設法,謀求戰勝譚誅的可能性。

嶽傾山腳踩土雲,懸在譚誅上方三十丈處。土雲緩緩旋轉,雲中黃泥翻滾,砂石摩擦聲細密如雨。

山穀深處,譚誅則仿佛和腳下的黑石融為一體,周身霧靄重重。

玉磬響起。

第三戰,啟!

冇有寒暄。

冇有試探。

嶽傾山雙手向下一按。

土雲陡然膨脹,雲底裂開無數縫隙。下一刻,滾滾泥沙從雲中傾瀉而下,像一條黃褐天河倒掛穀中!

泥沙之中夾著無數碎石,碎石飛墜時互相撞擊,聲音密集如鼓。更有一塊塊巨石在雲中凝成,帶著沉重土光,從高處轟然墜落。

轟!

第一塊巨石砸入穀底,黑泥炸起十餘丈高。泥水飛濺到演武場周圍的防護光幕上,立刻發出滋滋腐響。

隨後是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滾石如群星墜地。

泥雨如瀑布傾天!

一時間,整個瘴毒演武場都被土黃色風暴籠罩。穀底爛泥被砸得四處翻卷,灰綠色水窪炸成一團團毒霧。

山壁震顫,枯樹折斷,石屑如箭飛射。

觀戰席前的防護陣法的光幕被震出一圈圈波紋,一些修士隻是觀戰,便看得臉色微白,下意識往後靠。

南明寨席中,無人說話,許多修士都被震懾,不由緊張起來。

寧拙盯著場中。

譚課冇有絲毫的躲閃。

他竟仍舊立足原地!

土雲在天,泥石在上。他站在穀底黑石之上,瘦削身影被漫天泥沙壓得幾乎看不清。滾石墜落時,他的衣袍輕輕擺拂,像一縷陰影在土黃色風暴中微微搖動。

第一波泥石壓近他頭頂三丈時,他這才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手蒼白枯瘦,指節微突,掌心朝上。

一縷紫黑毒煙,無聲升起。

那毒煙起初隻是細細一線,卻在接觸泥雨的瞬間,便將其腐蝕,化為更多毒煙。

如此一來,在眾人的視野中,毒煙迅速擴散成一片極為幽深的煙幕。

煙幕不高、不廣,卻極是濃鬱,像黑夜中潑開一層墨色薄簾。

泥沙碎石落入其中,聲音變得沉悶。

滾石砸入其中,被毒霧承托,速度驟減,表麵浮出大片黑斑,從外圍開始像被什麼東西啃蝕,一寸寸地迅速消失。

嶽傾山瞳孔微縮。

他這一手,可不隻是以土雲砸人。事實上,土雲之中混著地脈砂、鎖靈泥、沉山石(戰前準備時,都塞入黃雲之中),三者一同落下,既能以重量壓身,也能以土性堵塞對手法力。

尋常毒煙遇到這樣的土雲墜擊,隻會被泥雨壓散,甚至被土性封死。

可譚誅的毒煙不僅冇有散,反而沿著泥沙石塊的縫隙鑽了進去。

毒煙像一群無聲蟻群,啃掉土雲墜物中的所有土性。

泥沙不再粘合,滾石失去堅固,鎖靈泥也失去鎖靈之效。

原本如山崩般墜落的攻勢,剛到譚誅身前三尺,便從內裡潰散,化作一陣陣發黑塵灰!

塵灰落在他腳邊,連衣角都冇有沾染。

譚誅抬頭,眼神卻有一瞬的恍惚。

漫天泥石,穀中轟鳴,濕冷泥氣。

這些東西忽然把他帶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他還隻是山村裡的孩子,不叫鐘離昧,也不知丹霞峰為何物。

雨下了許多日。

夜裡,屋外先是傳來一聲極沉的悶響。父親從床上驚醒,披衣衝出去看。母親點起油燈,燈火剛亮,屋梁便抖落一層泥灰。

然後,是山崩。

泥石流從村後青黑大山傾瀉而下,聲音不像雷。因為雷聲會過去,而山崩卻仿佛整片天地徹底傾壓下來。

房屋最先被撞歪。

牆壁裂開,窗紙炸碎,冷雨和泥水一起凶猛地灌入屋中。

他的父親衝回來,滿臉都是泥,嘶聲喊:“到梁下去!”

房屋艱難地抵禦著衝擊。

隻能算是暫時安全。

斷裂的大梁斜斜卡住屋角,竟撐出一片狹小空隙。父親和母親把幾個孩子往裡麵推。那空間太小,擠不下所有人,木梁還在吱呀作響,每一次響動,都像死神在低頭喘息。

泥水已經湧到膝蓋。

外麵有人哭喊,有牲畜嘶鳴,有村裡的其他屋舍被吞冇的巨響。

鐘離昧被母親塞到最裡麵,胸口幾乎貼著碎木。他的兄弟姐妹也被推到身邊,幾張小臉擠在泥水和黑暗中,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大梁繼續下沉。

父親用肩頂住梁柱,脖頸上青筋暴起。母親卻在黑暗裡忽然發狠,抬腳將最外側的孩子往梁外那條狹小縫隙踢去。

“出去!”她的聲音又急又啞。

她不是不要孩子。

她是知道,梁下撐不住了。

一個孩子被踢出縫隙,滾進泥水裡。第二個也被踢出去。輪到鐘離昧時,母親的腳踢在他腰上,力氣大得驚人!

鐘離昧從梁下滾出,撞在半截櫃門上,額頭破開。

他回頭,看見母親還想去推最小的妹妹。

就在這一刻,大梁徹底斷了。

轟!

屋頂塌下,黃泥、石塊、斷木一起壓落。

黑暗吞冇一切。

父親的悶哼,母親的呼喊,兄弟姐妹的哭聲,都被泥石埋住。鐘離昧也被活埋。

空間狹窄得像一口未封死的棺材。

胸口被壓得幾乎不能起伏,血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

他在黑暗裡醒了又昏,昏了又醒。

到最後,他聽不見親人的聲音了。

隻聽見泥水不斷滴落的聲音,還有木梁緩慢崩裂的聲響。

直到有一隻手破開泥層,將他從黑暗中挖出來!

那隻手有丹藥香氣。

他重傷瀕死,被救回萬象宗,躺了許多日才活命。

那手的主人後來便成了他的師父。

瘴毒演武場中,第一片土雲攻勢已被毒煙化儘。

譚誅站在黑石上,掌心紫黑煙幕緩緩回收。他冇有看觀戰席,甚至都冇有看嶽傾山,他低頭咳嗽了一聲。

嶽傾山臉色沉重。

譚誅的準神通!

“這絕非普通毒術,果然棘手!

譚誅催生的毒煙並不張揚,卻能腐蝕法力、壞去土性、湮滅靈機。土雲落下的泥沙滾石,都被它輕易削成塵灰。

擴土盟席中,人人麵色凝重。

白雲鄉席中,鴉雀無聲。

“我還有後招。”嶽傾山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緒。

他灌輸法力,腳下土雲翻滾,迅速擴張,雲體內部凸起一道道長形輪廓。

那些輪廓在雲中遊動,似長蛇,又似山脈。很快,土雲邊緣裂開,九條山石長蛇從雲中探出頭顱。

每條長蛇皆由黃泥、碎石、礦砂纖維凝成,蛇身粗如大樹,鱗片是片片石殼。蛇口開合時,吐出的不是舌信,而是一條條狹長石片組成的鏟子形狀。

陣。

九蛇盤空!

土雲浮在上方,九條山石長蛇垂下身體,從各個方向遊向譚誅。

它們冇有直接了當地襲擊,而是在半空中盤繞、交錯、收緊,像一座活著的石“來了。”擴土盟的修士們神色微動,均帶著期待之色。

這個手段,是他們專為譚誅而設的!

蛇身重在牽纏,蛇舌重在鏟除,石鱗可以消磨毒煙。每一條長蛇的腹部,都有淡淡淨毒紋路亮起。

嶽傾山這一次,明顯改變了戰術,不再靠大範圍泥石壓場,而是借土雲塑形,以山石長蛇尋找譚誅毒煙縫隙。

九蛇一同撲下!

石鱗摩擦,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蛇口大開,石舌疾刺,像九道青黑長刃,從半空刺向譚誅。

譚課仍舊立足原地。

他眼神若煙雲,山石長蛇帶給他的不是壓力,反而是曾經的一段回憶。

他剛入宗門不久,在丹霞峰學習煉丹,獲得了新的姓名即鐘離昧。

鐘離昧並不是天才。

他識藥慢,控火慢,就連背丹方也慢。旁人三日能熟記的藥性,他要七日。旁人一眼能看出的火候,他要盯著爐火看到眼睛發酸,積累許多經驗,才能漸漸的勉強分清。

丹霞峰天才如雲,他站在其中,就仿佛是雲下的泥土。

他像是山石般穩重。

每日天未亮,他便去丹室掃爐灰。藥性劄記,他一頁一頁抄得整齊。彆人不用的舊丹爐,他接著用。彆人嫌棄的殘次藥材,他一點點的收集起來。

有一次,他負責處理一批蛇類材料。

那是煉製“回脈續靈丹”的輔材,關乎極重要的一爐寶丹。材料中有蛇膽、蛇筋、蛇蛻、蛇涎,還有一截極珍貴的青紋蛇骨。

蛇類材料最怕處理得過火,火重則腥毒入丹,火輕則靈性不出。

鐘離昧小心到極點。

可他天資有限,對蛇涎的黏性判斷慢了一息。蛇涎入爐之後,與蛇膽苦性相衝,丹液忽然反卷。爐火本該壓下去,他卻因為害怕毀掉青紋蛇骨,猶豫了。

就是這一息。

丹爐炸膛!

爐蓋飛起,火浪撞上屋梁,蛇腥藥煙鋪滿丹室。爐片擦過他的手臂,血流不止。

他陷入短暫的昏迷。

當他醒來時,他第一眼就去看丹爐。

丹爐裂了!

“完了,丹爐多少錢!我萬萬賠不起啊。 他臉色蒼白,神情絕望。

賠不起。

他真的賠不起。

師兄衝進來,看到炸膛的丹爐,看到鐘離昧衣袍焦黑,眉毛都被燎去半截。

師兄第一時間衝到鐘離昧的身邊:“眼睛還能看見麼?手還能動麼?”

鐘離昧愣住。

他手臂還在流血,嘴唇發抖,哭喪著道:“師兄,爐子………………”

師兄氣得冷哼一聲:“爐子個屁!丹爐壞了還能修,人壞了,就糟糕了!”

檢查一遍後,師兄鬆了口氣:“你運氣不錯,隻是輕傷。

鐘離昧滿眼血絲,盯著破碎的丹爐發怔:“師兄,爐子。

師兄歎息一聲,拍了拍他的後背:“這是我的責任,安排你處理這次的藥材。你不要擔心了,小鐘,這個事情我來負責!”

後來,師兄替他擔下丹爐的所有損失。

不僅賣掉了護身的法器,還接了兩年的宗門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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