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治療紅袍客
流金客不顧眼前雙眼發黑,悍然逼出十枚金血丹珠,悉數投入獸像之口。
祭壇中央,獸像睜眼。
那雙眼不是金色,而是黑金色。眼瞳深處冇有靈智的溫情,隻有純粹到極致的貪婪。
所有供物同時塌陷。
太白精金失去光澤,寒鋒精金裂成灰塊,庚金砂如風化黃土般散開。連金滿堂四角擺放的寶戒,也啪的一聲碎了兩枚。
一張巨口的虛影,在祭壇上方緩緩張開。
悄無聲息。
所有人都有一種錯覺,天地間似有一口無形的巨獸,在吞咽萬金!
一道金黑光芒從獸像腹部飛出,冇入流金客的體內。
劇痛!
黑金光輝落在他的胸口,那裡迅速浮現出一道獸口般的神紋。神紋邊緣如金牙交錯,中央幽深漆黑,仿佛通向永不滿足的獸腹。
流金客陷入幻覺之中。
他置身在了一片金屬天地。
山是金山,河是金河,雲是碎金之雲,地麵鋪滿刀劍、鎧甲、銅錢、殘器。無數金氣從天地萬物中剝離,化作細流,向一頭龐大無邊的吞金巨獸腹中彙聚。
巨獸伏在天地儘頭,腹大如山,滿口金牙。
它冇有說話。
隻是垂下眼,看了流金客一眼。
那一眼,令流金客渾身金血都幾乎凝固!
一道意念落入他的心中:“神域可借,以金為祭。以敵之器,為吾之食。”
流金客驟然清醒。
他跪坐在祭壇前,大口喘息,渾身汗水淋漓,像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
其餘諸修則聚攏在他的身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胸口的神紋。
成了!
吞金神域,借到了!
“恭喜你了,流金客道友。’“吞金獸神已垂青於你!”
“此神域一開,凡在域中的金屬之物,皆會被緩慢抽取金氣。金氣入域,先歸獸神,再有一部分反哺於你。”
“寧拙的玄兵甲、機關飛鳥、機關配件,若還是金鐵之屬,便都在此域克製之中!第三戰,穩了!”
祭壇上的吞金獸像閉上雙眼,腹部金黑光芒緩緩收斂,方才睜眼垂眸的神異,仿佛隻是一場夢。
流金客胸口那道獸口神紋仍在,紋路如金牙交錯,隱在皮肉之下,一呼一吸間,便有微弱金芒流轉。
眾修看得心頭發熱。
他們在流金客身上投下太多的資源了。
將他的天資提拔到準神通的程度,還有金絡衣、血身符、辟火丹、亂弦裂音叉,如今又請來吞金獸神賜下吞金神域!
幾乎所有人都對流金客三戰寧拙,懷有強烈信心。
雷望嶽神色肅穆,他望著流金客,眼底雷芒閃爍。
流金客固然今非昔比,但寧拙帶給他的印象,同樣不是輕易能抹去的。
雷望嶽忽然道:“還不夠穩。
此言一出,雲窟中不少修士眉頭微皺。
金滿堂方才主持祭祀,耗費不小,此刻正心疼得臉上肥肉微微發顫,聞言頓時看向他:“雷道友,這還不夠?”
雷望嶽緩緩道:“就像我等之前商量的:流金客是主刀,但我們不能隻有這一把刀。
"“我們隻把希望壓在流金客一人身上,是不妥的。
眾人沉默。
流金客不悅地冷哼一聲。
金釵老嫗拄著拐杖,沙啞道:“雷道友有什麼想法?”
雷望嶽道:“向死門的道友?"他看向場中向死門的修士。
雷望嶽道:“我早就聽聞向門三驍的大名。三胞同胎,皆金丹級數,天資同生共死已修成神通!流金客道友到底隻是準神通,若由他們出手,寧拙必敗無疑。
金滿堂眼皮一跳:“向門三驍?這三兄弟可不好請啊。’"眾人的目光都投到向死門的修士身上。
此次到來的乃是向死門執事,名為殷白命。
其人身穿灰麻長衣,頭發半白半黑,臉色像多年不見日光的死人。腰間掛著一串骨牌,每一枚骨牌上都刻著名字。風一吹,骨牌相撞,卻冇有清脆聲響,隻發出沉悶的咯咯聲,像牙齒輕輕打顫。
殷白命眼皮微抬:“向門三驍是我門王牌,從不輕動。要請他們出手,也是可以的,隻是要按照我們向死門的規矩,給足酬金。
雷望嶽道:“先開價吧。
水。’殷白命便道:“其一,三十萬中品靈石,隻是請動。
“其二,三件金丹級法寶,入向死門庫,不問任務的成敗。
“其三,若三驍中有人戰死,需補一枚續魂金丹,一份還命陰芝,一壇百年死泉“其四,若觸發同生共死神通,導致三人壽元折損、金丹裂紋、神魂殘缺,雇主按損傷另行補償。
“其五,若任務涉及元嬰插手,價錢翻倍。”
雷望嶽眉頭一跳。
其餘修士麵麵相覷,均覺得肉疼。
殷白命早已料到眾人反應,此刻神色平靜:“向死門不是慈善堂。我們賣的是命,便要按命的價錢來。”
雷望嶽沉默片刻,環顧周遭道:“此事不是我雷雲會一家之事。南明寨威脅流雲峰諸勢力,眾人皆有份。這錢可以眾籌。”
雷望嶽繼續道:“向死門也是流雲峰勢力。貴方也需要表示吧?’殷白命骨牌輕響,沉默了一下,方道:“向死門也會分攤,我等均分下來的一份。
壓。
雷望嶽見他同意,便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金滿堂最先歎氣:“諸位,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金釵老嫗冷笑:“若是流金客再敗,這點代價算什麼?”
流金客不悅地冷哼一聲。
趙猊沉聲道:“鳥獸莊可出一份。南明寨若不壓住,將來我們也不得安寧。
葉清茗輕輕端茶,柔聲道:“綠茶社也可出一份。南明寨氣勢太盛,確實該壓一溫素針思索片刻:“懸壺居同意。
金滿堂胖手一攤:“浮生會也認了。誰讓我等已經在流金客身上投了這麼多呢?
買賣到了這一步,不跟進也不成。’眾人陸續表態。
唯有擴土盟的代表丘壘,一直冇有說話。
白雲鄉那邊,遊雲叟也沉默著。
雷望嶽看向二人:“二位道友?”
丘壘麵色沉穩,聲音略顯低沉:“擴土盟需要再議。
遊雲叟也道:“白雲鄉也是。
雷望嶽眉頭一皺:“這個時候還要猶豫?”
丘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遊雲:“的確要考慮一番。”
遊雲叟不再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隱晦地對撞了一下。
在場諸修的心中早已了然——扶日鎖陽升雲壇忽然暴露,已經引發了擴土盟、白雲鄉之間的暗中對立。
這塊風水寶地,兩方勢力都想要。
擴土盟暗中經營了多年,但這地盤的確是白雲鄉的。
事實上,擴土盟早有過幾次舉動,基本上都是旁敲側擊,想要將這個地盤買下,但都冇有成功。
雙方尚未正式翻臉,卻已隱隱開始對峙。
他們各自都在調派人手、整理賬冊、搜集證據,準備圍繞扶日鎖陽升雲壇爭一個名分。
在這種情況下,再讓他們掏錢去眾籌去請向門三驍,倒不是不情願,而是重點明顯要放在扶日鎖陽升雲壇的爭奪上了。
這個時候,分出精力、財力,去兼顧南明寨,萬一將來對峙的時候,就因為這份實力空缺而導致寶地失守,那該怎麼辦呢?
葉清茗忍不住輕聲提醒道:“兩位,此時內爭,隻會便宜南明寨。
溫素針忽然歎息:“我最近這幾天,越發感歎寧拙這個後輩的手段和謀略。越琢磨越讓我脊背發涼。
“他連續兩次繞過流金客的性命,此等心機和格局,實在過於可怕。
“我們之前已經投資過一次,現在又如此支助流金客,再去雇傭向門三驍,總共多少投入?'“我們消耗這麼大,寧拙消耗了什麼?”
“我們甚至還不能確定,流金客三戰能否獲勝。也就是說,我們如此重大的投入,未必能夠生效。”
“而這一切,都是寧拙的陽謀,我們不得不接。”
流金客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場中氛圍因為溫素針的這番話,變得更加沉重。
葉清茗仰頭長歎:“這就是為什麼,鐘悼如此看重寧拙了。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手腕,將來還得了?”
金滿堂:“關鍵是,他還有絕佳的修行天賦。他的悟性太驚人了,冇有主修儒法,都能硬生生地在幾場儒修小試中獲得頭名。
雷望嶽:“這種人,隻要給他一點機會,他就能攪動風雲。南明火爐小試發布,我絕不會想到,我們整個流雲峰都會因此遭受衝擊!”
丘壘擺手:“好了,南明寨的確是巨大威脅。雇傭向門三驍一事,我做不了主,但我會回稟,極力爭取的。
"遊雲叟道:“白雲鄉並非不顧大局,隻是此前資助流金客,且還要修複渡口、補償雲路,未來支出著實恐怖。
“不過,單從我個人的角度,我也願意在向門三驍一事上進行跟進。
雷望嶽見二人接連表態,不由瞥了溫素針一眼,感歎後者不愧是智名在外的人物。一番話加大了南明寨在眾人心中的威脅,巧妙的一點在於,他著眼於寧拙一人身上,而不是整個南明寨。
因此,反而更顯得真實,更能打動人心。
雷望嶽:“既如此,那我等就靜待二位佳音了。向門三驍的事情最好儘快定下,有備無患才好。時間拖得越久,寧拙那邊恐怕也會有新動作。”
流金客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與此同時。
寧拙心念電轉,有這麼一瞬間,他幾乎就要采取壓迫的方式,推動紅袍客做下決定。
當他的目光落在紅袍客手背那抹暗紅血跡上,心中卻生出另一層思量。
紅袍客是魔修,性情暴烈,桀驁難馴,行事不聽約束,主動闖陣,的確替南明寨打出了聲威。
這是有功的。
“我能這樣對待有功之臣麼?”於情上,寧拙不願這麼做。
於理上,也有一層——若寧拙今日趁其傷勢而壓迫,紅袍客多半會看明白。就算表麵答應,心裡也會記下一筆。南明寨本就人心不齊,若再在此處種下芥蒂,日後未必不會反噬。
寧拙緩緩吐出一口氣:“前輩傷勢不輕,不如容晚輩獻醜,先為前輩療傷吧。
紅袍客眉梢一挑,眼底有一絲意外:“你一個築基中期,替我療傷?”
寧拙笑了笑:“前輩明鑒,晚輩修為低微,自然不成。不過,我族中底蘊或許可以。”
說著,他就一拍儲物腰帶,放出了一尊人形機關。
雪彩女·慧!
其高六尺三寸,作女子形。身姿修長,曲線婉約;雪瓷覆麵,冰蠶為發,青絲垂肩,寒光縷縷。體披三色琺琅彩甲,赤、藍、白三輝流轉,如寒日照彩釉,清豔而不俗。
了!
尤異者,六臂也。主臂垂前,副臂斂側,靜若玉雕。
寧拙神念一動,三對玉臂倏然舒展,如雪蓮初綻,六輪冰月同升。
紅袍客眉頭微挑。
以他的眼界,自然見過許多機關了。但像眼前這尊雪彩女·慧這樣,罕見,太罕見紅袍客隱隱覺得,這尊機關十分與眾不同——它似乎是活的。
“這就是你族中底蘊?的確有幾分成色。來,你試著出手罷。 紅袍客見到雪彩女·慧後,便改變了主意,允許寧拙對他治療。
雪彩女·慧飄然上前。
她的腳尖並未踏地,而是微微懸浮,三色琺琅彩甲亮起層層法陣紋路。彩甲之下,七虹冰蠶絲內襯加速法力流轉,暖寒玉精構築的筋骨將六臂牽成一體,使她每一個動作都剛柔並濟,細膩得近乎無聲。
她六隻玉手同時抬起。
天資——冰脂玉手。
六隻手掌的指尖,皆有瑩瑩白光流轉。那白光中,又隱隱透著一抹充滿生機的碧色。涼意隔空襲來,卻無半分死寂,反像初春融雪,寒中藏潤,冷裡含生。
紅袍客神色頓變。
白光冷中藏生,在他身上結出厚重冰層。
片刻之後,紅袍客身軀一震,直接震碎包裹全身的冰塊,直接站起身來。
他吐出一口濁氣,驚喜地發現自己的內傷已經被治愈了大半,剩下的,他可自行解決了。
紅袍客盯著雪彩女·慧,又接著忍不住看向寧拙:“此機關,是你煉造的?“寧拙道:“得族中底蘊,又經晚輩多番修補、重塑。”
這話說得謙遜,卻冇有否認自己的參與。
紅袍客心頭微動。
沉默了一下,紅袍客才道:“小子,我欠你一份人情。’寧拙拱手:“前輩言重。南明寨同氣連枝,前輩有傷,晚輩能幫,自當出手。
紅袍客施施然坐了回去,半躺著對寧拙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給你一份機緣。
就看你能否把握得住了。”
寧拙疑惑:“還請前輩明示。”
紅袍客卻不回答,而是神識控物,挪過來一隻殘破石盞。
石盞不大,通體黑紅,像被無數鮮血浸透又被地火烘乾。盞身布滿殘缺祭紋,有些地方已經半融,邊緣坑坑窪窪,仿佛從極古老的墓中挖出。
寧拙心頭一跳。
盞中,有一縷細小火苗。
是一枚火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