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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論座次

2026-09-23 作者: 蠱真人

寧拙收回目光。

他輕拍穿林青蟒轅,機關車架便徐徐下降。

青蟒般的車轅貼著演武場地麵遊走,機括聲細若春蠶食葉。

很快,就來到了演武場的邊緣。

寧拙收起古箏,從車上起身,月白長袍微微一蕩,仿佛一片閒雲掠過碧水。

他下了穿林青蟒轅,也不回頭,伸手往後輕輕一揮,穿林青蟒轅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他的儲物腰帶中去。

他走下演武場,步履不疾不徐。

在眾人的視界中,寧拙眉眼清淡,神色溫潤,身上既無勝者的倨傲,也無戰鬥後的疲憊。

此時,他身上因白寄雲贈詩的金色光邊已經消散,大千機籟衣顯露本色的風流。

寧拙一身白衣,一雙清眸,背後是滿場的碎石與殘破機關。他像是山雨既歇後,一枝青竹從雲煙裡露出身形來。

仿佛,剛剛鬥金丹、斬頭顱,逼得流金客當眾認輸的人,和他完全無關。

如此從容和風姿,一時間讓觀戰的諸修息聲。

薑小辮雙眼發亮,手指攥住衣袖,心中雀躍無比:“寧拙公子真正厲害!他隻是築基中期,卻把一位金丹修士的頭顱給砍了。流金客如此厲害,是在流雲峰上獨立生存的散修,卻在在寧拙公子麵前主動認輸。實在叫人意想不到!

"寧拙是能打的。

他擁有金丹級彆的戰力!

以前,大眾隻是猜測,但現在這一戰,實打實的證明了這一點。

寧拙之前攪動的風雲,建立的聲名,都不再是虛浮的花影。

阿火胸膛起伏,眼中仿佛燃著火。他望著寧拙,心中滾燙:“此戰之後,寧拙公子媲美金丹修士。誰敢說公子爺隻是借火爐之勢,才建立的南明寨?他本就是強者!

阿火越發感覺榮幸,自己能夠被寧拙邀請,親自見證這一戰。

這樣的經曆,足以讓他向外人誇耀許久。

顧懷舊隻是微微點頭。

他的臉色依舊沉鬱,眼神卻比方才明亮了許多。他本就與寧拙交情深重,甚至將兵解之事托付給寧拙。

如今觀寧拙一戰,心底那一縷懸著的憂慮徹底消散。

“我冇有看錯。”

“將來我若真有那一日,托付給他,便不算托錯人。

曹貴站在人群邊緣,臉上先是驚喜,旋即又生出幾分恍惚。

“寧拙公子聲勢正盛,經此一戰,確定根基!

“我在家族,在通商堂兩方麵,都會因此獲益。

他望向寧拙的目光,多了更多的敬意和親近。

"皮覆劫眼窩深陷,臉色微白,他在心中大呼僥幸:“幸虧我轉得快!其實我早就該做的,要和寧拙化敵為友!”

一個能斬金丹的築基中期,還是築基中期嗎?

關鍵寧拙還有強大的手段,能借勢、能布局、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逼得流金客認輸。這樣的強者,為什麼要得罪下去呢?

皮覆劫暗暗咬牙:“臉麵算什麼?皮家本就能屈能伸。寧拙冇有收下我的賀禮,是我做得不到位啊。但此次我不可能強送,接下來,要多想想辦法,和他更親近些。

我要把這段舊怨徹底洗乾淨,將來說不定還能借他的力量呢。’爐中仙陶裡翁陷入了沉默。

他原本因寧拙對自己的態度而心有不平,覺得寧拙少年得誌,不免輕狂。今日這一戰,讓這股不忿消去了大半。

陶裡翁換位思考:“我若在築基中期,有他這樣的實力,隻怕比他更加驕傲。

下一刻,他眉頭又微微皺起。

“不過,流金客到底偏科。金液還丹體雖妙,卻被火行克製得太厲害。我是不同的,我若真正與寧拙鬥法,不會給他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來。”

常。’他還冇有徹底服氣。

但他也不會主動和寧拙較量。

他的性情就是這樣,冇有在這方麵較真而行事的衝動。

祝焚香麵無表情。

但一旁的祝桂枝,卻知道女兒此刻心中一定充滿了微笑。

祝桂枝凝神望向寧拙,心底也感歎:“如此優秀的年輕後輩,女兒動心,實屬正薑平眉頭微皺,仍舊在複盤整場戰鬥。

“流金客的戰力並不弱。他能夠在流雲峰中,以散修的身份生存,戰力其實可圈可點。點金術消耗、金針掃射、金甲覆體、虛空傳送符籙、金液還丹體………………這些手段疊在一起,其實遠超尋常金丹修士的。”

“但寧拙先破點金術,再以機關鳥群拖住節奏,借儒詩加持拔高攻勢,最後以金丹人偶限製流金客身位,火行斬術一錘定音。

“這是真的運氣好,恰好擁有克製流金客的火行法術麼?”

薑平在心底搖頭,他更認為,這是底蘊。

不隻是寧拙的底蘊,更是他背後家族的底蘊!

“寧拙來自哪裡?他的家族一定很不簡單。”

“更關鍵的是,寧拙是機關師。這場戰鬥中,他甚至連一份機關術都冇有施展出來。單憑火行、木行的法術,就結束了這場戰鬥。

“他冇有用出全力!”

薑平越想,神情越凝重。

董霓裳輕撫衣袖,眸光流轉,心中亦泛起波瀾。

她本以為寧拙是機關一道的奇才,今日卻見他木行、火行皆有不凡。不過再想到,寧拙在幾場儒修小試中的驚豔表現,便又覺得合情合理。

百草翁捋須不語,眼中閃過探究之色。

他和毒湮散人一樣,也相當在意,寧拙戰前服下的那枚“養神丹”

“這枚丹藥作了偽裝,能讓築基級彆的法術威能,直線暴漲到金丹級數。究竟是哪種丹?”

百草翁心底癢癢:“若有機會,倒要向他討一枚來看看。

慕月華望著寧拙,清冷之色中也露出了一份向往。

九火龍君對寧拙的印象,有了很多改觀。

“火意凝而不散,斬勢烈而不燥。更妙的是,似乎專破流金客血中金性。”

“築基中期,便能施展出這等火行殺術。即便借了外力,也足見他在火行上的悟性。’“或許,這也是南明火爐器靈,最終選中他的原因之一吧。

寧拙展現出來的戰力,屬於金丹級數,還遠遠不足以讓九火龍君對他平等對待。

但寧拙不弱這個事實,對九火龍君而言,是好事。

“他證明了自己不是南明寨的短板。”九火龍君對寧拙有了更多的肯定。

葉清茗、厲苦、金滿堂三人神色各異,皆是沉重。

葉清茗麵如寒玉,袖中手指緩緩收緊。

“南明寨已成,必然對流雲峰舊局造成劇烈震蕩。原以為寧拙最大的倚仗是爐,是他的那些債主,是掀動的聲勢。如今看來,他自己也是一根釘子,一根能釘穿金丹修士的釘子。

厲苦沉默如石。

他不喜多言,卻很清楚,從今日開始,針對南明寨的任何籌謀,都不能再將寧拙視為薄弱處。

金滿堂臉色很差。

流金客冇能壓下寧拙,反而成就了寧拙。玉碎伏雷也冇有奏效。

“更要緊的是,寧拙剛才那一番話,已經隱隱把流金客架到了火上。”

他看出了寧拙的此番謀略。

“此子不僅能打,還會借勝勢做局。他的手段比他的戰力更加可怕!”

在金滿堂看來,寧拙戰力是彌補了他的短板,寧拙真正的長處在於他的正道造詣。

孔然滿臉讚歎之色:“寧兄果然得勝了。”

柳拂書含笑望向白寄雲:“白兄今日贈詩,怕是也要隨此戰揚名了。”

白寄雲輕輕搖頭,難按微翹的嘴角。

他的笑容疏朗,眼神認真許多:“詩隻是風。風能助火,卻不能憑空生火。寧拙道友本身,才是那一爐新焰。”

他說到此處,心中也不免感慨。

自己原本隻是想看一場人間風景,冇想到此景比預想中還要壯闊。築基斬金丹,少年立寨,諸方變色,五位元嬰親眼見證!

這等風景,足可再入詩了。

車蛛子眯起眼睛,臉上卻浮出商賈最熟悉的笑意。

“值了。”他暗道,“這份重禮,送得值了!”

寧拙越強,將來南明寨越有可能成事。他現在投入的每一分人情,都可能在未來換回十倍百倍的回報。

沈璽始終冇有說話。

他看著寧拙的背影,眼中光影明滅。

他羨慕。

皆因他知曉,從今日起,寧拙這個名字,已經在另一個維度上超越了他,超越了絕大多數的本屆的天才新人。

因為寧拙已經在執掌某個局勢了。

他已有了下棋的些微資格。

這場演武的餘波,一定會向四麵八方擴散出去。

寧拙則搶在影響反饋過來之前,禮送了單純來觀禮的諸多賓客,然後立即將加入南明寨的修士們,再次拉進天珍樓中,進行了第一場南明寨內部的會議。

諸修入堂之後,氣氛便微妙起來。

建寨立盟,最初最緊要的事情,便是定名分、排座次。

座次看似隻是坐在哪裡,實則暗藏尊卑上下、利益分配、人心歸屬。

尤其在場諸人中,有元嬰,有金丹,有築基;有正道名宿,有妖修客卿,有改邪歸正的老魔;還有些本就互相不服,彼此之間積怨不淺。

若此事安排不好,南明寨剛剛立起的架子,立刻便要鬆散三分。

寧拙自然知曉這一點。

他神色從容,向諸位拱手一禮。

“諸位前輩、道友願入南明寨,是拙之幸,也是南明寨之幸。”

“今日既是第一次議事,彆的不忙,先把座次定下來。”

他攜新勝之戰果,足以讓眾人對他改觀,不再視他為築基修士,而是金丹級彆的存在。再疊加他的特殊身份,所以無人質疑他此刻的發言。

寧拙繼續道:“我南明寨排座次,不按年齒,不按名望,也不單看修為。'“皆因此寨建立的初衷,就是在下應諾還債之創舉。”

“我寧拙欠誰最多,誰便坐前麵。”

堂中諸修皆是沉默。

寧拙又道:“當然,修為境界亦不可全然不顧。元嬰前輩,自然單列前席。至於築基、金丹諸位,則暫歸同席,再按債務輕重排序。”

“如此排座,最合我心,也最合南明寨根本。

“諸位以為如何?若有異議,此刻提出即可。

寧拙等了片刻,觀察眾人神情。

純陽子衣袖整飭,端坐不動,眼簾微垂。

紅袍客靠在椅背上,冷視純陽子,麵色不太好看。

九火龍君雙臂抱胸,麵色沉凝。

土元子神色厚重,如一截山根入地。

毒湮散人譚誅則仍舊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什麼。

五位元嬰修士都冇有異議,其他人自然冇有話說了。

寧拙輕輕一笑。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用債務,是最名正言順的。同時,也確保了絕大多數修士的利益。

他們也會認可,畢竟是從貢獻出發的,都能計量出彼此的差距來。

至於新加入的土元子、毒湮散人等等,表麵上是冇有債務的,但關鍵是他們也不是冇有機會啊。南明火爐還有兩成缺陷,需要資助,才能修複。他們要有什麼企圖心,那就做貢獻唄。

關鍵是這些貢獻,大家都樂於見到。

畢竟隻有徹底修複好的完整南明火爐,才能體現出價值啊。

寧拙算定了人心和利益,在這關鍵的一步上,走得很穩。

寧拙便繼續道:“既然大家都認同,那接下來,就由在下先說說自己的一些看法。不足之處,萬望堂中諸位前輩、大人,諸位同道們指證。”

寧拙伸手一引:“第一席,純陽子前輩。

眾人目光頓時落到純陽子身上。

純陽子緩緩睜眼,神情平靜,似乎早有所料,又似乎並不以為意。

寧拙道:“純陽子前輩為修複南明火爐,先取純陽真火珠,投於爐心。此珠乃純"陽宮曆代祖師以純陽真火凝煉而成,數百年方成一枚,舉宮亦不過寥寥。

“其後,前輩又以純陽寶液七七四十九滴,儘數入爐。此液積累不易,乃純陽宮"多年珍藏。靈液化霧,修補爐壁,使爐體質地更堅,陣紋運轉更暢。

“再後來,前輩啟用純陽宮庫藏,甚至取出鎮宮之寶純陽金丹。金丹入爐,赤金光衝天,蘊含其中的光明、溫暖、生機與道理,皆融入南明火爐之中。

說到這裡,寧拙麵露肅然之色。

“朱雀器靈為此前後啾鳴,足見認可。

"“論資糧之厚,論寶物之重,論對南明火爐修複之功,純陽子前輩當居第一。

純陽子神情淡然,心底則湧起一絲複雜滋味。

為了南明火爐,他確實大出血。

純陽宮庫藏因此被啟用許多,連純陽金丹這等鎮宮之寶,也被他投入爐中。若最終隻是竹籃打水,他回去之後,必然要承受極大壓力。

但如今,他坐上南明寨第一席,意義便不同了。

“第一席………………”純陽子心中暗道,“寧拙此子卻是懂規矩,很識趣。”

他想起王禹曾言:若他能借寧拙之局,執掌南明寨,未必不能窺視流雲峰峰主之位。

純陽子眼簾微垂,眸中精光一閃即逝。

“這第一席,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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