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下1

羅德望很想在經信公司有所建樹，改變形象，贏得民心，自從擔當重任，一門心思建房。他怎麼也冇想到，房地產商的路子如此廣，辦理各種手續頭緒繁雜，在實施中也結識了不少新朋友，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獲，受益匪淺。建房中接觸到三教九流、工商業者、社會賢達、黨政領導的好友等，獲得的信息比市委辦公室多了不少，見識超過了以往。他知道了涇渭市稅務局長向蓀斌是市委書記唐寅德最要好的同鄉同學，二人走得很近，涇渭市近幾年來提拔的乾部，幾乎無一例外地走了他的門子。

羅德望發現了此秘密，於是，就有意識的接觸向蓀斌，積極向他靠攏，非常尊重他。薑薔傑也決心玉成羅德望的好事，他們經常約向蓀斌垂釣、郊遊，喜好吃喝玩樂的誌趣，慢慢的使他們關係鐵了。一次，酒足飯飽後，向蓀斌隨口問：“德望呀，你當副局長幾年了？”

羅德望惆悵地說：“唉——！副局長、副總經理一乾就是七、八年，連個窩也挪不了。”

“你冇找過領導？”

“離開市委大院多年了，領導換了幾茬了。我現在回到市委，也是盲人遇白晝兩眼一抹黑，想燒香拜佛也是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隻能眼睜睜看著比我提拔晚、能力低的一個個高升，空悲戚。唉——！我如今成了冇娘的孩子，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我是有想法冇人牽線，有什麼辦法嗎？”羅德望道出了傷心。

薑薔傑趕緊幫腔說：“德望，你不要太悲觀了。現在，有向老兄這棵大樹，你就等著乘涼吧。”

羅德望仿佛水中即將淹死的人，倏地發現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猶如看到了生還的希望，立即表演悲情，悲戚戚地說：“向兄，你可要幫兄弟呀。否則，我羅德望永遠無法出人頭地。現今勢利眼遍地，湊紅滅黑的無恥東西太多，在單位有職冇權，遭人下眼觀，我也冇有什麼孝敬你們兩個老兄的呀。”

向蓀斌含糊不清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再說吧。”這模棱兩可地表態，在薑薔傑看來冇有是冇希望了。可是，在羅德望哪裡如同平靜的湖水中落入石子，寂靜的心海泛起陣陣漣漪，不由波濤洶湧：多年了，我羅德望終於遇到貴人了，升遷的機會就要到了。

羅德望猛地回憶起往事：前年，我與朋友遊玩天水卦台山。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見到我，非要拉著算卦。我才不信那一套，譏諷道士騙錢。人家道士也不見怪，慈祥地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也不要一分錢，隻超度有緣人。我礙於麵子，駐足他麵前，表現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慈眉善目的老道親熱地說：“這位施主，你是富貴相，為什麼不發達？”

羅德望“呀——！”了一聲。

道士說：“無量佛，老道看你愛是出風頭，耐不住寂寞，又喜歡偷雞摸狗，乾了不少傷天害理的陰損事，傷及了陰功。不過，你祖上積的蔭德很厚實，自身命又太旺了，不傷大礙，卻也遲滯了你的好運。如果要升官發財，除非貴人相助，補上陰功。”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原地踏步，不見貴人出現。這回莫非卦要應驗了，向蓀斌就是成全我的貴人了。

我也曾聽人說，現在涇渭市是橋南人掌權，當官有很多潛規則，唐寅德開出的升任市級機關正處的價碼是10萬元。唉——！世道變了。遙想當年，黨風純正，自己從市委辦信息科主任科員升任經信總局副局長，冇有給過誰一根香煙。雖說經信局管工業，可夏宇彥嫌自己毛糙，始終不給分管好科室，一直冇有掌握實權，隻能混個酒飽肚子圓，也冇有落下幾個錢。機構改革又改為總公司，朝拜的人更少了，也冇落下幾個相對人孝敬的香火錢。

公司集資建房幾乎用完了半生的積蓄。一時半會怎麼也湊不齊10萬元，我該怎麼辦？社會上傳得活靈活現，向蓀斌是書記的代言人，享有地下組織部長美譽，替唐寅德物色乾部。傳言最近市委要調整處級班子了，要害崗位的人選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看起來事出有因。還有一種傳說黨政機構改革在即，這次乾部調整後，一年內不再進行乾部任免。

夜長夢多，過了這個村可就冇有這個店了。10萬元我是玩玩拿不出來的，也不好意思向人開口借；不過，也有人說，那些關係鐵的5萬也行。我何不試探試探向蓀斌，說不定5萬能夠拿下。想到這裡，羅德望暗自笑了笑，心裡說，我們這裡話醜理端的俗語：舍不得婆娘，抓不住和尚。老羅就這5萬元了，全部拿出來，豁出去賭命了，成敗在此一搏。他戀戀不舍地拿出銀行卡，步履瞞珊地來到小區大門口的銀行，從MAT機上取了5萬元現金，數了又數，揣在懷裡仿佛懷抱三世單傳的嬰兒，生怕有什麼閃失。

他忐忑不安地撥通了向蓀斌的手機：“向兄，你在哪裡？小弟想見見你。”電話聽筒裡傳來向蓀斌有些含混的話語：“你來秦王大酒店608房間。”那聲音仿佛才睡醒似的。

羅德望明白秦王大酒店坐落秦皇路與霞飛路十字東南一側，美麗的涇渭河畔，南邊緊靠濱湖大道，旁邊是文化體育中心，背依中央CBD金融商業區的黃金地段，左右兩邊是公元和花園廣場，環境優雅鬨中取靜，是理想的下榻之地。他坐在出租車裡，胸膛不停起伏，心臟像敲動的小鼓突突跳個不停，想到就要敲定正處級了，怎能不激動萬分。突然，心裡不由得一緊，又怕向自己關係不到位，蓀斌嫌5萬元太少，辦砸了好事怎麼辦？

羅德望心神不寧地乘電梯來到6層，俯瞰涇渭河兩岸，湖光山色相得益彰，四周鮮花怒放，滔滔涇渭河碧水藍天，街心花園綠草平坦似砥，穿紅掛綠的少女飄散著青春的氣息，健壯的小夥子瘋狂地踢著足球，情侶們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天地山水人如此和諧。如此良辰美景，無不讓人流連忘返。此時，羅德望全然冇有享受美景的心思，一切的一切對他毫無引力。他心中隻有升官，猶如一個即將見公婆的醜媳婦，惴惴不安地等著相見的時刻，怎麼能夠分心，欣賞美景？此時此刻，哪怕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子，也無法讓喜好女色的羅德望留戀。他太看重這次見麵了，生怕自己的禮金不夠分量，而讓到手的金子丟失？他左右徘徊，後來乾脆把心一橫，生死在此一搏，也是檢驗向蓀斌與自己關係的試金石。如果老向收了錢，一切都會證明他就是自己的貴人。

羅德望徘徊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按響門鈴，一個精乾的青年人打開房門，很不友好地問：“您好，你找誰？”

羅德望滿臉堆笑道：“小同誌，我是經信局副局長羅德望，向局長約我來的。”

小夥子態度這才有所好轉，溫和地說：“羅總，向局長與人說事，你在外麵等一會兒。他們談完了，我就叫你。”

突然，套房裡邊傳來向蓀斌威嚴的聲音：“小朱，德望是我的兄弟，你怎麼如此冷落他，快請進來。”

小朱一下多雲轉晴，陽光燦爛地說：“抱歉，向局長請您進去。”說著拉開了門。羅德望心裡罵道：媽的，契科夫筆下的變色龍，怎麼轉變的如此快。一個精明強乾的小夥子，學什麼不好，怎麼如此勢利，這個德行不會走遠。唉，這娃完了。然而，臉上卻笑開了花，跟他走了進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