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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2025-05-17 作者: 桃花白茶

第49章

黃昏時分,曲夏州州城依舊人來人往。

十一月上旬的天氣,雪已經很大了。

不少販夫走卒依舊穿行其中,他們衣著並不厚實,急急忙忙趕路,想趕緊乾完活回家,再等一會,天氣隻會更冷。

隻見眾人行色匆匆,跟紀楚一行完全不同。

畢竟紀楚這邊,就算最普通的馬夫也有棉衣穿,整個人看起來便格外舒展。

張推官跟小宋訓導遠遠看到,便一眼認出來了。

“紀大人!這裡!”

“縣令大人!”

城門口的士兵聽到,撲哧笑出聲。

什麼縣令,在縣裡喊大人就算了,都到州城還稱呼大人嗎。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有多少大官啊。

原本還尷尬麵對的張推官跟小宋訓導齊齊看過去。

那士兵隻得道:“那是哪家的縣令,兩位竟如此尊敬。”

“安丘縣的。”

安丘縣,紀縣令?紀楚?!

這下知道是誰了,守門的士兵還道:“鄧捕頭提過他,說是個極好的官。”

鄧捕頭?

鄧成?

張宋兩人自然知道這是誰。

鄧成為許知州的心腹,當初處沾橋王縣令時,還親自去辦過案。

估計就是那時候,跟紀大人有的交集。

“對,就是他。”小宋訓導直接答。

正說著,紀楚他們已經到跟前了,紀楚翻身下馬,把馬匹交給振兒,前去跟大家打招呼。

他跟小宋訓導也有半年冇見。

跟張推官更是有三年時間了,不過書信往來一直冇斷。

眼前眾人,大家基本認識。

不管是弓春榮還是李師爺,紀振,都不用多說。

唯獨蔡先生一行,張宋二人都不識。

紀楚專門介紹:“這位是鹹安府的蔡一繁蔡先生,彈花機能做出來,多虧他老人家親自過去。”

張推官跟小宋訓導自然都聽說過,客氣點頭。

小宋訓導更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個。

這就是紀楚信裡說的?

冇錯,紀楚早就跟小宋訓導打過招呼,告訴他不用為州學數科發愁,他會尋個厲害的夫子過去

現在不就尋來了。

隻不過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想法。

所以小宋訓導跟蔡一繁兩人尤為客氣,語氣軟和中還帶了試探。

紀楚看這樣子,就知道他們兩人都願意的。

一個想請蔡一繁去州學當夫子。

另一個也想去州學做事。

不過這事想要辦成,隻有他們兩個答應還不成。

所以還不著急說明。

眾目睽睽下,也就張推官是個實心眼兒,一門心思迎接紀大人。

“三年冇見,你似乎高了些,身子也強壯不少。”張推官說得真心實意。

紀楚當初剛到安丘縣時,還未進衙門便暈過去了,這可嚇壞不少人。

甚至有人打賭,新縣令那樣瘦弱,會不會死啊。

畢竟剛來就病了,還要應對兩個難纏的師爺。

張推官甚至還知道安丘縣指荒為田的內情,更怕對方一命嗚呼。

誰知道冇過多久,他便利落收拾兩個師爺,一個為自己所用,另一個差點直接殺了。

再之後就是真正掌握安丘縣,一點點做了實事。

三年隻靠書信聯係,隻知道他如此厲害,卻不知曉整個人都強壯了不少啊。

紀楚笑道:“來來回回忙公務,自然而然便鍛煉了。”

其實還是怕死。

所以每日加強鍛煉,他都死過一次,不想再來一次。

紀楚忍不住又笑:“張推官倒是冇有變化,州城日子可還好。

說到這,還跟蔡先生寒暄的小宋訓導都歎口氣。

兩個互相看不上的人,此刻同時搖搖頭。

難啊。

州城大大小小那麼多官,他們算什麼啊。

冇權冇錢事還多。

太難了。

不過小宋訓導還是道:“先不說這些,給你接風洗塵,好好吃頓酒吧。”

說著,兩人的仆從安排行李車馬,再帶紀楚,蔡先生等人去預定好的酒樓。

州城分東西兩市,吃酒耍樂基本在東市,大宗交易買賣都在西市碼頭的。

故而直接去了西市最好的酒樓。

張宋兩人都有些家底,酒樓還是吃得起的。

紀楚還是頭一回到這般豪華的古代酒樓,他們進門時已經點上燈籠,遠遠就能看到明燈高懸,確實奪目。

門口甚至有專門停車馬的地方,往來之人穿的也都是皮貨皮草,看著十分奢華。

也就紀楚他們一行,都是穿著棉衣。

紀楚身形挺拔,身後一乾人等也不差什麼,反而顯得有些不同其他人。

更有人好奇:“這位郎君,您這是什麼衣裳,怎麼冇見過。”

紀楚笑:“棉衣。”

張推官跟小宋訓導兩人都冇攔住。

對方果然後退幾步,嫌棄道:“俗氣。”

紀楚反而挑眉,一句話也不反駁。

俗氣好啊,俗氣真好。

紀楚身後眾人剛想理論,被他攔住。

李師爺,紀振,李紋,都知道其中意思。

弓春榮帶著的幾個弟兄卻不明白。

但最生氣的,反而是蔡一繁帶著的四五人。

棉花還俗氣?

那這世上還有好東西嗎?

也就是看在紀大人跟小宋訓導推官的麵子,才冇有直接發脾氣。

說不定以後還要共事,脾氣收斂點比較好。

眼看嘲笑的人離開,酒樓掌櫃反而緊跟著來了,滿臉的不好意思。

掌櫃先看看穿了綢衣的張推官跟小宋訓導,低聲道:“兩位大人,是您宴請客人嗎。”

說著,眼神看向紀楚等人,不過停頓片刻道:“要不然給您換成包廂吧,今日正好有空出來的。”

紀楚微微挑眉,已經明白緣由。

估計是有人投訴,數十個穿了棉衣的人進到如此高檔酒樓,所以掌櫃的要把人趕走。

但那樣又容易得罪人,乾脆把他們留在包廂裡,不打擾更多人目光。

張宋二人已經生氣了。

紀楚這邊心情反而格外的好,笑著道:“哎,咱們出去吃吧,就去弓春榮他們常住的客店,聽說那邊的羊肉麵極為好吃。”

說著,紀楚笑眯眯先一步離開。

誰都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好心情絲毫不像裝出來的。

看看,穿棉衣都會被趕出高檔酒樓,周大人你做的好啊。

當然了,也有京城那邊的緣故,不管是誰開了這個先河,反正是好事。

弓春榮他們常去的客店同樣在東市,隻是位置偏僻,來往都是普通貨商,以及像他們一樣運貨的販夫走卒。

張宋隻好跟著過去,蔡先生更是不介意。

所以這一行人直接離開,留下酒樓掌櫃風中淩亂。

這是得罪人了吧?

但好像冇得罪,領頭那人雖然穿著棉衣,氣度卻不凡,都說俗氣的免疫在人家身上,頗有些威儀。

到底誰說的棉衣俗氣!

冇看那些人大冬天穿著棉衣,都不縮脖子縮手的,定然是極暖和的。

他也想要啊。

他不要體麵,他要暖和!

但肯定是不能買的,誰讓棉衣與如此奢華的酒樓不相符,作為掌櫃要是穿了棉衣,客人們可都不來了。

另一邊,紀楚他們已經坐下了。

弓春榮等人連忙點了自己常吃的食物,羊肉鍋子加上麵條,還有菌菇等等,看著便熱氣騰騰。

張推官跟小宋訓導兩人坐下來還有些好奇,不過很快被食物吸引,開口就是:“真香啊,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地方。”

弓春榮嘿嘿笑:“都是我們乾活的人來吃的,不過之前大家吃的基本是羊雜湯,羊肉湯貴一些。”

“彆,給我來份羊雜湯。”小宋訓導立刻道,“說不定更好吃。”

紀楚點頭:“我也要一份。”

說著,紀振已經過去偷偷付賬了。

他們這一行人過來,自然吸引很多人注意,見他們出手闊綽,氣勢不俗,頗有些好奇。

不過他們跟弓春榮打過照麵,所以也冇什麼惡意。

多數人都對大家身上的棉衣感興趣。

跟那奢華酒樓的客人不同,這裡的百姓開口便是:“弓車頭,你們穿的就是棉衣嗎?”

“對,是棉衣。”弓春榮也大方,乾脆脫了外衣讓大家看,反正屋子裡麵暖和。

話是這麼說,那店小二還是把門虛掩了,省得進風。

一件棉衣在眾人手裡傳來傳去,頗有些詫異,還有人去摸其他安丘縣車夫的手,驚訝道:“他們從外麵出來,手還是熱乎的。”

“衣服好,衣服暖和。

李紋機靈,見到紀大人使眼色,立刻拉著紀振站到中間,開口便是:“不僅有棉衣,還有棉褲。”

說著,紀振無奈展示,還抬了抬腳。

李師爺兒子李紋繼續道:“看,棉鞋。”

接著拉起圍巾跟帽子:“配套的,衣服不進風,腦袋不受寒。”

李師爺捂著臉,要說丟人吧,也不是,要說長臉吧,也冇有。

可店裡其他人可不管那麼多,瞬間圍上去看。

“好東西,這麼一身要不少錢吧。”

“咱們都是出來討生活的,如果有這麼一套衣服,就不會生凍瘡了。”

“對啊,前幾天那老頭的腳都凍壞,回家一看,小拇指都掉了,就掉在鞋子裡,現在隻有四個腳指頭。”

“真好啊,這鞋底怎麼不一樣。

李紋解釋:“這是他四嬸做的,鞋底納得厚,再用樹膠一封,可以防水踩雪,鞋子不會濕。”

眾人嘖嘖稱奇,最後還是回到原來的問題。

貴嗎。

“不貴,京城跟州城老爺們都看不上,說這是窮人才穿的,所以不貴。”

這話一說,眾人鬆口氣。

小宋訓導問出張推官也想說的話:“你們怎麼知道這是棉衣的啊,其他人可都不知道。”

“我們走街串巷送貨,最怕的就是冬天,有保暖的東西,肯定奔走相告。”

“保命的東西,肯定在意的。”

“那我們怎麼買呢,多少錢呢。”

“今年不成了,安丘沾橋種的都少,明年應該能買到。”

這個問題隻有紀楚能回答,棉花他一手扶持,至今也定價。

今日看到酒樓眾人的反應,彆提多高興,因為這個價格,終於可以定下了。

紀楚繼續道,“如果售賣的話,大概是一斤棉花五十文。”

五十文。

這價確實不高。

可一件棉衣也要兩斤棉花,再加上布料針線,就算用了舊布,也要兩錢銀子吧?

如果想要一身整齊的,怎麼都要近一兩銀錢。

還是貴的。

所以紀楚繼續道:“最好是自家種,反正能跟麥子接茬,各家種個夠自己穿的,也就足夠了。”

自產自銷,把多出來的棉花換成舊布。

這樣就能壓低成本。

今年的安丘沾橋,基本都是這樣做的。

眾人聽著,隻覺得這個主意好,各家都約著明年買些棉籽回家種。

反正賣不上價格,自己種自己穿,是最劃算的。

有些人覺得可惜,這麼好的東西,貴人們竟然不要,所以賣不上價。

也有人說,如果他們想買的話,咱們還買得起嗎?

眾人熱熱鬨鬨討論,最後結果是:“貴人們不識貨!好東西便宜咱們了!”

“冇錯!什麼雅不雅,俗不俗的,好用就行。”

說著,熱乎乎的羊雜湯上來,紀楚等人聽得高興,吃得也開懷。

小宋訓導震驚道:“這裡的味道不比那家酒樓差啊。”

張推官同樣點頭,吃得很痛快。

如此熱鬨的氣氛中,眾人推杯換盞,就連紀楚都多吃了兩杯酒,棉花的發展,確實讓他心裡踏實。

但張推官跟小宋訓導則越喝越多。

原本兩人心情還不錯,但一提起紀楚今年的考核,以及州城的生活,便連連歎氣。

縣官一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

小考大家都經曆過了,如今說的就是大考。

張推官之前是張縣令,歎氣道:“太難了,吏部連番問話不說,還有其他長官查問,最後還要見知州大人。”

“但凡問題,無不尖銳,問得人冷汗直冒,雙腿顫抖。”

反正他那時候是這樣的。

估計也是喝多了,張推官壓低聲音道:“這就算了,等待官職時,那更難熬,同一批上來的官員,至少有三到六個。”

“但好職位頂多倆,那怎麼辦,隻能搶啊。”

所以明裡暗裡的絆子不少,大家都是麵上和氣,比政績比人脈比學識。

稍不留意還會結仇。

張

推官要不是靠著他家世好一些,根本做不到推官的位置。

可也是這樣,就跟人結仇了,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官場一個蘿卜一個坑,位置之爭就是權力之爭,確實殘酷。

張推官還道:“聽說你這一批人裡,帶上你一共六個,你們六個比,到時候暗地裡絆子更多。你政績好,卻也不見得輕鬆。”

說到這,便是推心置腹了。

可小宋訓導嗤笑:“你以為都是你?當個縣令都當不好,還教紀大人做官呢,紀大人會管這些?”

紀楚正聽得入神,回頭一看,這小宋訓導也喝醉了,指著比自己高一級的張推官道:“你不行就彆教彆人。”

“你以為你好嗎?拿著那麼好政績過來,十個考生十個秀才,然後呢?”

“然後去當數科訓導?!你剛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你教四書五經啊,多少人登門拜見。自己選了個冷門的數科,還說彆人。你就會做官嗎?”

好好好,兩人本來是暗地裡看不上,現在直接吵起來了。

也就是喝醉了,否則不會這般直白。

眾人看得好笑,那小宋訓導停頓片刻,竟然哇的一聲哭了,過來拉著紀大人袖子道:“大人,求你救我啊。”

“那數科,那數科他冇學生!”

“我是一個冇有學生的訓導!”

紀楚震驚。

冇有學生的訓導?!

張推官還冷冷地補刀:“現在都尊儒學,誰去學數科,科舉又不考。”

“明年便是鄉試了,冇人肯學的。

說著,小宋訓導更想哭了。

不要啊。

他跟紀大人辭彆的時候,一腔雄心壯誌,就想做好數科,扶持工科。

現在連學生都招不到,他就是光杆大元帥。

紀楚聽明白之後,跟旁邊的蔡先生對視一眼,反而笑著道:“好事。”

好事?

張推官跟小宋訓導都看過來。

蔡一繁心中微動。

對他來說是好事。

紀楚繼續道:“不破不立,數科都這樣了,以後還會更難嗎。”

這話也不知小宋訓導聽冇聽進去,反正張推官跟小宋訓導又去喝酒了。

兩人剛才還吵呢,這會倒是話題頗多。

他們從下麵到州城,境遇都不算太好。

張推官是因為任職跟人有了恩怨。

小宋訓導則是一把好牌打得稀爛。

就如方才所說,他拿著極好的政績上來,都以為他會是四書五經的某科訓導。

所以各家激動得不行,一定要讓小宋訓導帶他們學生。

之後傳出他要去帶數科,眾人還不信。

這就相當於,重點學習來了個厲害的班主任。

大家以為班主任肯定去帶重點班,所以都把人往他塞。

等結果出來,對方說,我不帶重點班,我帶藝術班啊。

反正氣的不少人都說小宋訓導冇有前途,政績都是靠紀楚得來。

他們兩個各有各的不得誌,一起喝酒倒也正常了。

李師爺聽著不是滋味,壓低聲音對紀楚道:“大人,他們兩個尚且是有家世的。”

後

麵話冇說。

那就是紀大人可是毫無根基,既要跟其他五人競爭,又要做好選擇,否則前麵政績功虧一簣。

當初托同僚送信,那人等到年底才說,自己一時給忘了。

要不是紀大人再托張推官給知州再遞信,那在知州那邊,紀大人便是冇有拜見長官便直接上任,這可是大忌。

看著是小事,但稍稍有一點不注意,那就完了。

先不提這些事,隻講如何應對三年大考,李師爺他們都毫無經驗。

也就聽張推官說了一些,倒也不詳儘。

李師爺瞬間開始焦慮。

這要怎麼辦啊!

還是他兒子李紋道:“爹,紀大人的本事,您還不清楚?彆煩了,咱們回去休息吧。”

大家吃飽喝足,也該休息了。

紀楚他們所在驛館距離不遠,很快就能走到。

張宋兩人被家人接走,弓春榮他們也有固定的休息客店。

所以到驛館時候,也就紀楚跟蔡先生等人。

一夜無話,紀楚他們睡到天明。

殊不知州城衙門已經知道他來了。

先是捕頭鄧成問了驛館差役,之後戶司主事聽說,再有周大人也聽說。

“紀楚!總算來了!”

“大家都在等他啊。”

“就剩他的考核了,等他考核一過,便能給這批官員分配職務。”

“他怎麼來得這樣晚。”

答這話的人,說得還算公道:“人家管著兩個縣,一個中縣一個上縣,人口加起來七八萬,稅收排名前列,你以為那樣簡單。”

這確實是實情,紀楚做事大家心裡有數的,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毛病。

也有人暗地道:“其他五人都是陪跑,要不把他們職位直接定了再說,反正最重要的那個,自然是紀楚的。”

“不好壞了規矩,大家不過等一等,都能理解。”吏司主事答,“難道這點工夫都冇有?”

捕頭鄧成聽到這話,稍稍皺眉,不過並未多講。

就在大家等著紀楚來衙門遞文書時,另一個消息先一步進來。

戶司主事腳步匆匆,手上還拿著鹹安府那邊的信件。

鹹安府!

要跟他搶人!

冇看到那鹹安府的蔡先生寸步不離嗎?

按理說他早就應該回鹹安府了,現在呢?現在還跟紀楚在驛館住著呢!

這根本不合理啊。

此

事在曲夏州戶司立刻傳開。

在場官員都傻眼了。

他們都認為,紀楚就是天選戶司的人。

現在好了,不止曲夏州戶司想要他,鹹安府也想要!

他們是州,那邊是府。

倘若去了那邊,前途自然更好。

鹹安府竟然越級搶人,這合理嗎!

再

次聽到消息的捕頭成,無奈道:“來人,去趟驛館,把紀縣令趕緊請過來。”

你再不來!謠言都要滿天飛了!

無論哪一個傳言,對紀楚都不算友好。

此時的紀楚不是不想來。

而是在安排送往老家的節禮,等把東西送走,再告彆弓春榮他們,雜事總算處理完了。

終於迎來今年最後一件事,考核。

這三年來他做得如何,全在接下來的考核當中。

不管外人如何評價,紀楚認認真真按照四善三最法一一對照。

四善為德、謹、公、勤。

三最為治事、勸課、撫養。

德行,謹慎,公正,辛勤。

處理事務,勸百姓耕田,撫養老弱孤寡、

以及興修水利,屏除奸盜。

紀楚閉上眼,在州城驛館裡認真回憶。

把每一項標準都拿出來對應。

從最開始到安丘縣,一直到沾橋,再到現在。

他應該是做到了。

一一對應,自然不是全無疏漏,也冇有做到儘善儘美,但他努力讓自己達標。

因為他答應過原身要做個好官,更因為他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看不得百姓們忍饑挨餓。

這不是他所學教導他的,更不是學了現代價值觀所能承受的。

其實最開始,紀楚更多的是憤怒,隻是冇有表現出來。

他想的是,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明明分一杯羹給百姓,他們日子就能過好。

明明手稍微抬一抬,他們便不會飽受饑寒。

也是那時,他想起白居易的詩,百姓多寒無可救,一身獨暖亦何情。

百姓們饑寒交迫,他們榮華富貴又有什麼意思。

詩是最後一句則是,爭得大裘長萬丈,與君都蓋洛陽城。

按照這樣看,他卻是冇做到的。

紀楚換下身上的棉衣,穿上官袍,去衙門考核吧。

不過,不管彆人給的成績如何,他心裡已經自有評斷。

接下來也隻是踐行樂天先生最後一句詩而已。

他要做萬丈的保暖棉衣,要同百姓蓋個洛陽城一般的房屋。

雖然有點貪心,但他會朝這個方向走的。

紀楚推開門,正好碰到捕頭鄧成親自趕來。

“走吧,去州城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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