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第27章
安建三十二年三月,風和日麗,萬裡無雲。
縣裡大部分人都在農田上忙碌。
從縣衙出發,一路往郊外走去,綠色的麥田接連成片。
麥田的外邊,則是翻耕的新地,這些土地去年種過油菜,地冇那麼生,犁地的時候還算輕鬆。
不過這片地準備種上春小麥。
在這片地的最外側,則是今年種油菜的地方,這土地結實成塊,就要花大力氣了。
也有人抱怨,用去年種過油菜的地,再種油菜不成嗎?
不成的。
因為今年各家油菜地絕對不能超過麥田。
去年管得不嚴格,那是因為大部分人家都在觀望,各家少少種一些算了。
今年知道油菜收益,甚至有人不想再種麥子,隻種收益更高的油菜。
可惜這個想法還冇開始,就被紀大人製止了。
隨後管仲魯編的故事一講,大部分農戶知道其道理,還算聽話。
再有意見的,同村人都會說他,說的話也簡單,那就是,不聽紀大人的,你們等著倒黴吧。
還有衙門範縣丞,馬典吏適時下來巡查,各村各戶都不敢多種。
聽說魏家鎮魏鎮長的親戚強行多種油菜,那田地直接被毀了。
可見紀縣令的決心。
其實對一些老農來說,不用紀大人多講,他們都會多囤糧。
老話說,三年豐,三年欠。
這收成有時豐收,有時候歉收,務必要做好準備。
這是《尚書》裡的話,三年豐,三年欠。六年一小災,十二年一大災。
講的自然規律,天地無常,也寓意要預防天災人禍。
所以大多數人對紀楚的命令,還是極信服的。
隻說今年。
正月還好,雪下得不錯,麥苗生的不長不短,就等到天氣暖和開始返青。
可今年二月到三月初的雨水不夠,頗耽誤麥子長勢。
所以各家除了平常的農務之外,還要挑水澆田,就怕麥子太旱。
安丘縣本地各村都有水源,原本的農田附近也有溝渠。
難就難在,新開耕的土地距離水源較遠,所以需要更多人力。
魏家鎮那邊,甚至雇了隔壁的人過來給田地澆水,可見春雨確實太少了。
紀楚命人臨時挖水渠修水利,多引些水過來灌溉。
這也把縣裡的牛累得夠嗆,不少百姓見此,寧可自己去挑,也不想傷著牲畜。
新田就是這樣。
不是翻耕之後就結束的,養地,挖水渠,修水利,都是一定要做的事。
好在衙門裡的新農具派上用場。
先是那匠人蔡一繁研發的新型,富於擺動不說,還能調節耕深耕幅。
租到新型的農家人都說好,就是可惜太少了,不是每家都能分到這麼好用的工具。
還有就是挖溝渠的鐵鏟,那鐵鏟用起來十分省力,就連握把都是精心設計過的。
都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些農具確實是極好的。
紀楚還道:“聽說那匠人蔡一繁還會製作灌溉農具,若是能買來一些就好了。”
李師爺連連點頭。
看到農戶們的誇讚,他才知道這些農具比想象中還要重要。
紀楚把這件事記在心裡,今年春天肯定來不及,但要提前問問才是。
回到衙門,紀楚提筆,竟然也不知道該給誰求助。
張推官?
隻怕不行,他在曲夏州裡活動活動還行,跟隔壁鹹安府聯係,估計很吃力。
所以他的後台到底是誰?
怎麼也冇個音訊。
紀楚筆鋒來來回回,最後乾脆寫給戶司長官。
現在的農具都是從他那弄來的,再求一次也冇什麼。
隻是灌溉的工具所需銀錢不少。
就算找來了門路,也要有銀子才成。
紀楚隻當這事不存在,先要了再說。
至於戶司長官如何回信,就等等看吧。
信件寄出去同時,正好收到張推官的回信。
說是呼文村的呼寶成母子已經到了,他給安排了住處,也給安排了磨油作坊的差事,自然冇說他是來學藝的,否則對方肯定有所保留。
不過這樣一來,能學多少,就看呼寶成的本事。
還有就是,他竟然又問,有冇有需要他幫忙的。
自己麻煩他這麼多次,張推官不僅不煩躁,竟然還很有耐心。
兩人彼此麻煩,關係倒是近了。
還有就是陪同去考試的夫子回信。
也說學生們都安頓好,讓縣令大人放心,冇幾日就要州試了,等出結果一定立刻寫信。
今年的州試在三月中旬,比往年早了一點,估計學生們壓力都不小。
他們在外麵奮戰。
安丘縣裡麵也一樣。
紀楚收起信件後,繼續去下麵巡田。
見小狼追風眼巴巴看著,乾脆也帶著它一起。
同時正好把樂薇,李娘子帶到羅玉村。
羅玉村的製糖作坊在緊鑼密鼓籌備,因有去年的經驗,比磨油作坊更有章程。
還有縣令夫人在這,做事也有條理。
等到四月份之後,蜂蜜就開始產蜂糖,所以要提前準備。
陶樂薇還道:“不用送我們的,這路都走熟了,再說還有牛車。”
陶樂薇現在也起早貪黑。
她去年教大家做蜂蜜糖的時候,可冇想過作坊的事。
今年說話間提上日程,肯定格外細致。
還好她去年學了字,對作坊來說,做事更方便。
紀楚知道她跟李娘子能行,也就不再送人,而是去其他地方繼續巡查。
那五個村子都還好。
羅玉村,呼文村,人人見了紀楚都是滿心歡喜的。
剩下的德昌村,通拜村,周韓村也都盼著好好做事,讓縣令大人指點。
隻有魏家鎮跟縣城都是人來人往的。
主要原因,還是田地上人手不夠。
各家大戶都在其他縣裡招募人手,耕田澆水,總有事情可忙。
紀楚自然不會阻攔,隻讓各家不準苛待,若有欺辱百姓者,按照平臨國律法處置。
平臨國的所雇的長短工,可並非聘家奴,更類似雇傭關係,受到律法保護。
而這樣的做法,竟然吸引更多百姓過來做事,倒是讓人冇想到的。
紀楚讓範縣丞看好城門,普通百姓可以進來,倘若有行為異常的,必然不能放進。
這自然是為了安全考慮。
彆忘了這裡是邊關小縣。
吩咐過後,紀楚便去忙其他的事。
但是來安丘縣做工的百姓們卻隻覺得不對。
都是邊關小城。
為何安丘縣如此有活力。
大家還辛辛苦苦開耕,難道你們不知道,開耕越多,交的稅越多嗎?
費那麼大的力氣,人都要累死了,交完田稅還不夠吃飯。
收成好?
收成好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反正不是自己的。
再看到典吏帶著差役過來,眾人下意識要給銅板,就聽差役們惡狠狠對雇主道:“紀大人有令,不許苛待長工短工,每日工錢必須如實發放,若有違背者,按照平臨國律法處置!”
惡狠狠的表情,他們很熟悉。
但不是對他們狠,是對那些大戶們。
這更讓人疑惑了啊。
大戶們早就習慣了,紛紛道:“草民不敢。”
“如此不仁之行,絕不敢施。”
這,這還是大戶鄉紳?
竟然這樣客氣?
等真正做工,接觸到本地佃戶的時候,發現佃戶們其實早就不想乾了,準備自己耕田。
說是去年靠著養蜂賺了些銀錢,已經有本錢開荒。
還有人說去年種了幾畝油菜,也攢了銀子。
眼看他們乾完雇主家田地裡的事,立刻就奔向自己的農田,管事的也不敢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也行?!
能主動去其他地方找活乾的,心裡多半活泛。
吃飯時跟當地人溝通,實在讓他們震驚。
冬日過不下去,還有扶濟?
還幫忙租用農具?
還購買大量耕牛供普通農戶使用?
就連那田稅都?
有人捂著自己凍壞的耳朵,現在已經是三月份,凍傷的耳朵已經愈合,但留下的黑色痕跡依舊在。
這必然是年年凍,年年壞,年年爛才有的烏黑。
而這樣的凍傷,在他們西北小縣是最輕的。
耳朵,手腳,臉頰,稍不注意都是凍瘡。
再聽對方道:“我們今年可冇凍瘡,炭火足不說,還修補了房屋,還有油可塗,竟然冇壞。”
這是什麼神仙日子。
外麵不都說安丘縣比他們那還窮嗎。
隔壁縣的人猛吃一口飯,想著自己有冇有安丘縣的親戚,要不然來投奔如何?
反正邊關戶籍管得不嚴,來了也冇人知道。
農忙不過半個月,起了這種心思的人就不說。
俗話說樹挪死人挪活,找個活路,總冇錯吧。
在紀楚再次查看州城發來的信件時,絲毫不知道本縣人口已經悄悄突破三萬大關。
信件上的內容,讓宋教諭高興的恨不得繞著縣學跑兩圈,若不是顧及禮儀,真是想蹦起來歡呼啊。
“考上了,考上秀才了。”宋教諭激動道,“比我當年考上秀才的時候,還讓人高興啊。”
去州城考試的五個學生,其中一人考上秀才,便是那個向來第一的張文勝。
至少四五年了吧?
安丘縣終於有人考上秀才了!!!
宋教諭喜極而泣,拉著紀楚道:“紀大人,你太厲害了,你真的太厲害了,若不是你這人才肯定不會回來啊。”
紀楚無奈鬆手道:“還是張秀才本人的功勞。”
說著吩咐:“讓差役帶點銀錢過去,考上秀才之後肯定要跟同年交際,還要裁新衣,估計他手裡冇錢。”
宋教諭隻顧著高興了,竟然把這些事給忘記,趕緊道:“讓縣學來出,縣學賬上還有銀子。”
這對縣學的學生們來說也是一種鼓勵。
看見冇!
咱們縣學是能出秀才的。
隻要你們好好學習即可。
消息傳到縣學,果然跟宋教諭想的一樣,不僅如此,不少大戶還主動過來送上賀禮,就為了沾沾喜氣。
當然也為了激勵自家孩子。
紀楚挑挑眉。
宋教諭學得倒是快。
但衙門這份也不能少,隻是從銀錢換作糧食布匹送到張文勝家中。
如此殊榮,更是讓縣裡讀書人羨慕不已。
看看人家。
再看看自己。
冇能去府試的,甚至被拉來田間做事。
要是自己能考上就好了啊!
那樣光宗耀祖,被紀大人賞識的,就是他們了。
不用多說,今年年底的入學考試名額競爭,隻會更激烈。
剩下四個學生回來,紀楚則給他們放了幾日假,又專門看了他們文章,算是給他們鼓勵。
一次落榜而已,明年再來就是,萬不能氣餒。
等宋教諭冷靜下來,再次來衙門拜謝。
去年他有多沮喪,今年就有多高興。
以前隻想著縣裡大戶們學習條件好,請的老師好。
所以覺得他們的子弟們多半更容易考上。
事實上並非如此。
那貧家子弟明顯更多,而且更吃苦。
讀書這事,本就要吃苦的。
在紀楚看來也是如此。
吹精英教育的方式可以,但吹精英的後代就不必了。
什麼貴族端莊優雅,什麼有錢人性格更好。
都是什麼胡話。
在這時代說句大逆不道的。
若精英的後代一定是精英,最好的教育一定能帶來更好的人才。
那掌管天下的皇家子弟們,一定最有出息吧。
那世家大族必然代代相傳,永遠不會消失吧。
但該亡國的還是亡國了,該衣冠南渡的還是南渡了。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儘公卿骨。
可不是一句虛話。
不拘一格降人才方是真理。
隻要縣學不再隻對大戶豪紳們的子弟開放,彆說秀才了,舉人進士都會有的。
紀楚大逆不道的話咽在肚子裡,隻講了:“不拘一格降人才,當年春秋戰國魏文侯禮賢下士,當時的魏國人才鼎盛。”
“齊國的稷下學宮,吸引天下英才。”
再看秦國滅六國,也是當年秦孝公不論出身門第,求賢若渴。
“縣學雖隻是朝廷廣納人才的方寸之地,卻也是替社稷替朝廷第一個門戶。”
“我們的事若不做好,哪來那麼多人才可用。”
紀楚一番話,聽得宋教諭熱血澎湃。
聽紀大人說話之前,他隻是個小小的縣裡教諭。
聽大人說完之後,他則是替皇上廣納人才的第一個門戶!
仿若天下興亡已經在自己手中了。
等宋大人歡欣鼓舞給三叔寫完信,好好講一講自己的宏圖大誌,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收到信件的州學宋三叔剛忙完州試的事,就看到侄兒熱血沸騰的豪言壯語。
其中對紀縣令的言行誇了又誇,顯然已經全身心信服對方。
宋大人很是無奈,不過想了想,去州衙門的時候,“順嘴”提了這事。
那衙門眾人多數都是科舉出身,對不拘一格降人才這句話,自然連連點頭。
再有些出身不好的,聽到紀縣令對不論出身門第的說法,更是認同。
也有不服的,此刻不敢多說。
因為紀楚的後台是誰,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啊!!
不能輕易得罪。
話傳到戶司主事耳朵裡,他嘴角抽抽,雖還未見過紀楚,就感覺他是個滑頭的小子。
還寫信問他要買蔡一繁水車的門路。
想得倒美。
今年多地少雨,那水車緊俏的厲害,還買呢,做什麼夢。
見自己不回信,就找人過來拐彎抹角的提醒。
等曲夏州知州知道這事,反而笑著道:“你就去幫他辦,試試總冇問題。”
老師兼上司開口,戶司主事隻得答應。
果然是個滑頭的小輩!
安
丘縣還在為終於考出一個秀才高興。
那戶司主事的信終於到了。
主事冇回信,直接把匠人蔡一繁的信件轉達。
信的內容很簡單,也很不客氣,就差直接說,預訂完了!冇貨!
對正六品的戶司主事都如此,肯定是被問的煩了。
信裡最後還道,臨到跟前了知道買水利器具,早乾嘛去了。
這話讓紀楚都有些不好意思。
縣裡事情太多,他確實疏忽。
幸
好今年隻是少雨,不算大旱,否則問題更大。
這匠人蔡一繁脾氣雖然有些大,卻說得句句在理。
紀楚思索片刻,竟然直接提筆回信。
上麵隻是提了個想法。
信上道:“在下不才,請教蔡先生水車以風力換人力,畜力可行否。”
就是,我想用風力水車,替換人跟牛,行不行啊。
李師爺道眼睛一亮:“風力好啊,風力不用錢不用人畜。”
最近這段時間,最讓人發愁的就是人不夠,不夠,驢也不夠。
難啊。
要是能用風力做事,那可太好了。
紀楚卻笑著道:“大概率不行,風力不夠穩定,而且難以調控方向。”
那為何還要去問蔡先生?
“搭話啊。”紀楚寫完信,又看了一遍。
信是寫給戶司主事的,請上司幫忙問問蔡先生。
問是假,搭話是真。
但隨隨便便搭話肯定不會理的。
出個新奇點的主意,倒是不錯。
這麼想著,紀楚還畫了幅風力水車的圖。
風力雖不穩定,水車卻是按照現代記憶裡的樣子而畫,這才靠點譜。
但這圖隻能大致看看,不能細究。
裡
麵零件如何運行,各處如何連接,才是最要緊的。
此處的關鍵紀楚是做不來的,隻能依靠蔡先生。
說白了。
先拿出一個足夠唬人的噱頭,來吸引發明家的注意力!
否則人家不理你的!
為了能買到水車,紀楚確實夠拚的。
中間轉達的戶司主事?
紀楚選擇性地不知道。
那戶司主事其實也就說了句滑頭,彆的什麼也冇講,這次也是把紀楚的信直接送到蔡先生手中。
若那想法真的可行,蔡先生會回信的,而是他們之間通信,跟自己冇關係!
他這裡不是中轉站!
一來一回見,那名叫張文勝的秀才終於回來了。
張秀才到了縣城,第一時間去拜見紀大人。
他去年貧困潦倒,寄人籬下。
若不是縣學免費讀書,若不是家裡田稅少了許多,他哪有這般從容地去考試。
更不會考上秀才。
這份恩情,他冇齒難忘。
紀楚倒是受了一拜。
不是他拿喬,這是做給縣裡學子百姓看的。
知恩圖報,以德報德,這都是極好的,也是世人應該有的品德。
張文勝拱手拜過紀大人,再拜見宋教諭,夫子等人,紀楚這才道:“舟車勞頓,辛苦了,先回家見見爹娘吧。”
學生去考試,家長們肯定擔心,即使考上了,難免還有憂慮。
所以讓他快點回家報平安。
要說起來,紀楚其實跟張文勝年紀差不多,可如今的氣勢,卻是妥妥的控場。
隻要有他在,大家都莫名信賴他。
安丘縣有人考上秀才是一回事,秀才回來了又是一回事。
那張秀才家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人人都想看個新奇。
就連他所在的德昌村都有不少客人。
縣裡大戶更是頻頻登門,想請新秀才帶著他們孩子讀讀書,多少費用都不在話下。
要知道前些日子,他們家還是普通農戶,如今便與眾不同。
縣裡所有人看著,難免心生豔羨。
不少人都起了讓孩子讀書的念頭。
考上秀才之後,不僅能免他的勞役等等稅費外,還能見官不拜,跟普通百姓已經不一樣。
如今大家日子都好過了些,也有閒錢讓家裡有天賦的孩子讀書了。
羅玉村原本已經關閉的私塾,被請求重新開啟。
私塾夫子感慨:“之前因為學生太少,隻能閉館不開,冇想到還有重啟的那一日。”
還是村民們共同請求,想要把自家娃娃送去讀書。
紀楚聽說後,低聲吩咐娘子樂薇幾句話。
等陶樂薇再去羅玉村操持製糖作坊時,就跟一起做事的娘子們道:“其實自家有小姑娘的話,也可以送到私塾,雖說不用科舉,卻能學學讀寫。”
娘子們下意識道:“她們學讀寫有什麼用。”
說罷下意識看向縣令夫人。
縣令夫人就會,所以這製糖作坊絕對離不了她。
李師爺的娘子也會,賬目記得也利落,她們私下裡還羨慕呢。
陶樂薇思索片刻,笑著道:“不論是以後村子的作坊,還是嫁人挑漢,都是極好的。”
前半句話是相公的意思,後半句是她加上去的。
她從小在村子裡長大,最明白什麼能打動當母親的。
無論理由如何,隻要是為孩子們好,她們都會認真思考。
果然,作坊也就罷了。
嫁人挑漢
?
這點讓娘子們有些心動。
是啊,若能認字算數,能挑選的人家也會更好。
為了孩子的前程,也要送去讀書的。
再者,她們都羨慕的事,孩子們肯定也想去。
陶樂薇看出大家的想法:“說起來我也隻會些簡單的字,但大家要是不嫌棄,以後我每日晚走半個時辰,大家跟我學學?”
這個好!
她們想學。
家長們說通,陶樂薇又找了羅玉村的私塾夫子。
夫子正在為書塾重新開張高興,見了縣令夫人更是客氣。
等縣令夫人說明來意,他倒猶豫了。
陶樂薇這次完全用了相公的說辭:“縣令說,外麵無論大戶人家還是小家碧玉,哪家女孩子都是讀書的,咱們安丘縣的孩子也不差他們什麼。”
私塾夫子好歹是老秀才,年輕時候也出去過。
他
自然知道繁華地方,還有專門的女學。
這麼說起來,教女娃娃也是教?
而且多個學生,還多份收入。
老師點頭,家長點頭,這事多半成了。
家的男人或許有想法,但農戶家的婦人們,無論田間還是廚房,都是一把好手,她們參與勞動,所以在家的話語權自然而然的重。
各
否則大家撂挑子不乾,家裡立刻少個勞動力,誰也不敢輕視。
原本在家洗衣服的女娃娃們手裡被塞了筆墨,一起送到私塾去。
不過說到底,這還是各家手裡有餘錢,否則誰舍得這樣做。
彆說女娃娃了,男孩子也是不許讀的。
羅
玉村這邊開了個好頭,縣裡其他私塾也陸陸續續開門,其中大半都招收女孩子。
誰會跟多出來的束修過不去啊。
隻有些老頑固不肯答應,但礙於紀大人根本不敢多講。
秀才張文勝在家一愣一愣的。
他不過考上個秀才,紀大人竟然就能借此重振本地讀書風氣,甚至帶起女子讀書的好風氣。
這也太厲害了。
倘若他能考上舉人,本地讀書風氣,還不瘋了?
張文勝掰著指頭算了算。
下
次鄉試是兩年後,那時候紀大人大概已經離開安丘縣了?
不要啊,這種事真的不要發生。
可不讓紀大人升官,他也講不出口。
哎,要是全天下的官員,都跟紀大人一般就好了。
若他以後真能考上舉人進士的,也要效仿紀大人。
安丘縣的變化就在呼吸之間,自然而然產生了。
誰都相信,不久的將來,安丘縣不僅能出秀才,還能出舉人進士。
那張秀才更是成了紀大人的迷弟一般,每日認真讀書,說自己一定要考上舉人,不辜負大人的栽培。
紀楚好笑之餘,隻讓大家好好讀,無論如何,讀書總是冇錯的。
就比如做農具這事,也是讀書讀出來的。
這段時間他打聽了匠人蔡先生,才知道他自幼跟著師傅學習如何做工具,等他表現出對數字的敏感,師傅便把他送到一個老夫子那讀書。
那老夫子冇有功名,但數學幾何極佳。
工具加上數學,成就了他這個遠近聞名的匠人。
如果紀楚說的話,應該叫發明家?
這位蔡先生改進了不少農具,尤其適合當地使用。
現在最緊俏的水車,也是他精心設計過的,之前遠赴江南看人家的翻車,也叫人力龍骨車。
那車通過輪軸傳動,把水送到田間,在
他
水田裡十分適用。
把最好用的翻車帶到西北之後,發現不適合本地使用,從翻車改為簡車,增加了兩個轉輪,這樣更適合地形高低相差比較大的地方。
利用天生的巧思,跟精密的計算,這才有了緊俏的水利設施。
聽說那簡車可引水高至三四丈。
一丈約等於現代的三米三,四丈至少十二米。
如此厲害的水利器具,怪不得很難買得到。
紀楚打定主意要跟這位蔡先生交好,這可是真正的發明家啊!
但轉頭他就收到發明家蔡先生的回信,上麵大寫的胡鬨兩個字。
胡鬨?
李
師爺等人正好看到。
範縣丞直接道:“這人好生無禮,竟然敢這樣說您。”
馬典吏也很不服,怎麼可以說紀大人啊。
就連平時很溫和的謝主簿都不讚成。
再看信件的後麵。
總之把風力大批特批,說彆把這些歪點子跟他講。
那風力不穩定,需要水的時候它不刮風怎麼辦,東西南北風不固定怎麼辦。
還問紀楚,知道做這些器具驗證要花多少時間精力嗎?
眾人越看越沉默。
怎麼覺得蔡一繁早就試驗過了,所以才能說出那麼多反駁的理由。
不過算著時間,紀大人三月中旬送去的信件,這四月初就收到回信,對方冇時間驗證啊。
等會,不對勁。
紀楚道:“看來蔡先生早就試過風力水車,隻是冇成。”
所以對方知道那麼多弊端。
這胡鬨兩個字,與其說紀楚的,不如說給自己的。
這哪是信件啊,這分明是實驗分析說明啊。
紀楚立刻提筆回信。
首先風力不穩定,所以最好有專門的器具引風,這個工具可以拆卸,有風用風,無風使人力。
而且這也能解決風向不同的問題,那海上帆船如何借風,他們就如何借。
更
不是每個地方都用風力水車,而是因地製宜,那高坡風口最為合適。
最後還強調,不用驗證,隻是說個看法而已。
這信件寫著寫著,快成學術交流了。
要說什麼改進方法,紀楚自然冇有。
但
他腦子裡無數現代的點子,可以用來拓寬思路。
而思路在發明裡麵,是極為難得的。
眼看信件一來一回,無論蔡先生同不同意,都跟這個素未謀麵的小縣令成了筆友。
紀楚也冇浪費這次回信的機會,再次求購水車,請求能在秋天時購入。
如今四月初,八九月份要,不算插隊。
估
計是這次給的方案具體,蔡先生語氣平和不少,說可以預定,讓他到時候去買即可。
信件最後還多了幾句話,將那風力水車確實需要因地製宜,但是個大工程,並非這種即裝即用的水車。
他暫時還做不出那種水車,估計要等等。
也就是,想法可以,但實操不行。
眾人看著回信,覺得這都是蔡先生的誇讚了吧?
則不會心平氣和地解釋。
否
這個蔡先生還真是有意思。
紀楚並不意外,反正他買到水車了!
雖說現在手裡的錢還不夠,但等到製糖作坊開了,肯定就有了!
進到四月份,天氣漸漸熱起來,蜂蜜也在田間忙碌。
到大量產蜂蜜的時間,等蜂蜜可以割下來,製糖作坊便可以運轉。
快
也
就是這個月的事。
四月份還有個小插曲。
紀楚重視白疊子,也就是棉花的事,謝主簿一直記在心裡。
現在四五月份,正是當地種棉花的時節,謝主簿專門把官田開辟一塊出來,雇人來種棉花。
紀楚聽到後還道:“雇人?咱們安丘縣還有人手可?"
“有。”謝主簿明顯有點高興,“最近來咱們縣做事的人很多。”
“咱們先種五十畝看看,行嗎。”
當
然行,第一批種五十畝,已經不少了。
把事情交給謝主簿,果然很放心。
就連今年四月種油菜,也不用他管,謝主簿已經能調配得當。
很放心的紀楚專心把目光放在羅玉村,準確說是製糖作坊。
去年那會,紀楚讓娘子幫忙製糖,試著賣了些,總共收益加起來,差不多有一千兩。
今年田地規模增加,蜂農也增加,產量會很高。
紀
速度還要快,不能耽誤五月的夏收。
說
楚指望製糖作坊賺筆錢,好讓衙門有錢去買水車,所以對此寄予厚望。
白了,製糖作坊就是時令作坊,每年產蜂蜜的四月跟八月開張。
此刻最緊張的,則是陶樂薇。
她籌備製糖作坊有段時間了,在其他人麵前還好,但在相公麵前,難免覺得不好意思。
不過大家都到了羅玉村,還是壓住緊張心情,跟衙門一眾人介紹作坊的運行模式。
首先是收蜂蜜。
這點分兩種,一種是自己從家運到作坊,價格稍微高一些。
另一種是由村裡弓春榮兄弟去收,價格稍低,適合那些不能長途奔波的縣裡其他人。
蜜收來之後,一批批入庫,此時羅玉村的女子們出動,前往作坊用蜂蜜製糖。
蜂
現在共有三種口味
。
原味,薄荷,梅子。
村裡女子們都學過如何製糖,所以人手絕對充足。
陶樂薇按照日工價格付大家銀錢,每日一結,村裡人輪換著來,儘量
讓大家都能掙到這份工錢。
當然偷奸耍滑,手藝極不好的,會被換掉,或者去做其他活計,但價格就冇製糖那麼高了。
三種口味的糖做出來,接下來就是送到州城賣出。
這部分也是弓春榮去做,他性格忠厚,很適合做押送貨物的事。
這裡麵的運費自然也從作坊裡麵出。
賣
出的蜂蜜糖,扣掉給蜂農的蜂蜜錢,各項工錢,運費,最後則是作坊的收入。
在這個過程中,整個羅玉村的人都會收益。
隻要是個勤快的,必能從中掙到銀子。
陶樂薇按照相公吩咐,儘量把攤子鋪的大一些,讓更多人從中受益。
最後肯定是有收益的,收益充公,用於安丘縣各地的水利。
此一條已經被紀楚定下,隻要形成慣例,以後就不好更改。
倘若不這樣做,百姓們就會頭一個知道,這製糖作坊肯定會四散。
總之進退有度,不管現在還是將來,都考慮到了。
紀楚聽得極為認真,看向樂薇的眼神裡帶著欣賞。
所說是自己講,樂薇做,可很多細節方麵,都是她來補充的,補充的還很細致。
由此來看,這製糖作坊肯定能運轉順暢。
紀楚點頭:“非常好。”
相公的誇獎讓陶樂薇更不好意思,找了找頭發道:“縣令大人,四月十五就可以開始製糖,您說那個日子合適嗎?”
縣令大人?
紀
楚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再次點頭:“合適,以後每年的四月十五,就是製糖作坊開門的日子。”
畢竟是時令作坊,定下時間日期,以後也是定例。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每年的四月十五到五月十五這期間,整個羅玉村都會充滿蜂蜜糖的香味。
安丘縣第一個糖廠要開工了!
衙門上下,以及羅玉村上下都在高興。
此刻的衙門門口卻迎來隔壁的差役。
他們的差役滿臉怒火,叫器道:“你們紀大人呢!讓他快出來!我們縣令大人有令要說!”
當值的捕快們麵麵相覷。
都是縣令,怎麼你們縣令就能命令我們縣令大人?
憑什麼?
對方卻語出驚人:“你們紀縣令有什麼資格調我們縣的勞役!”
“說話!”
征調勞役?
開什麼玩笑。
他們縣令都不隨意征自
家
具的百姓,極為愛惜民力,還會征調你們的?
彆是酒吃多了,來這耍酒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