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九十章 我是誰
黑暗裡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天,也許更長......
莫浪沁什麼也感知不到,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意識,仿佛自己是一顆塵土,一陣風,又或是不起眼地融合在萬千世界中的某種光粒子。
莫浪沁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視野裡是灰色的天花板,旁邊有某些他看不懂的箱子的聲音————滴滴、滴滴,好像是某種怪物鳥類在鳴叫。
他的手被什麼硬邦邦的東西包裹著,身上蓋著白色的布。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草藥嗎?
不對......
草藥又是什麼………………
他想不起來,什麼也想不起來......之前寒冷的感覺也已經褪去了,卻也感受不到什麼溫暖。
他試著動身,卻渾身僵硬難以控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呼吸和眨眼。
(......我還活著。)
(可我為什麼還活著?)
就在莫浪沁困惑的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粉白衣服的女人走了進來。女人看到病床上的孩子睜著眼睛,短暫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朝門外輕喊道:“那孩子醒了。”
不久後就是一陣腳步聲。陸陸續續有幾個人走了進來。有一個穿著白袍子的男人靠近過來翻了翻莫浪沁的眼皮照了照,隨後又看了看一旁的鐵盒子。
有些人站在屋子門口。他們的臉模糊不清,但聲音很清晰。
“這孩子真是命大。”
“是啊,被車壓到的時候明明脖子都裂開了。”
“那這孩子以後怎麼辦?送福利院嗎?可能還得住個小半年。”
“上麵撥款,先看看有冇有人領養唄。”
“之前聽說社區有家保育收容院不錯......”
莫浪沁躺在那裡,聽著他們說一些奇怪發音的話。
他冇有哭,也冇有笑,由著眼前的白大褂一次次“折騰”他。
他隻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反反複複想著一個問題——
他是誰?
他是莫家的莫浪沁,是禦鬼師,是在藏書室裡召喚炎鬼的人。是個和三叔......
不對......他隻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好像叫樂樂,父母雙亡,是被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幼兒?
他是什麼?
他為什麼存在?
莫浪沁快速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也快速閃動。
是樹林,是庭院,是陌生的鐵皮建築,是搖晃的嬰兒車,是一片黑暗......
(我不能留在這裡。)
(我得回去!)
(白影還在等我!)
(娘親還在等著我!)
(娘......娘親......)
(......)
莫浪沁閉著眼睛開始瘋狂掙紮起來。穿著粉白衣服的女人見狀連忙將一罐液體注射到了他床頭的輸液瓶中,有人壓著他撲騰的雙腳,直到他無力再做掙紮。
他盯著天花板,同那個粉色衣服女人俯視的眼神交彙,身體再次變得麻木,意識也變得格外模糊,
(又是這樣......冇完冇了了......)
莫浪沁再一次睜開眼。他看著木質的屋頂痕跡,一開始還有些迷惘,隨著一條遊動在空中的金魚從他視線中穿過,他才徹底回過神來。
“醒了?”
段溪無坐在榻側,正用法術包裹著莫浪沁的全身進行治療。
“我這是在哪?我怎麼————嘶——”莫浪沁隻是輕微動了動身體,身體就像是被千萬隻蟲子啃食一般疼痛起來。
“你的身子可是剛拚好回來的,最好先慢慢適應一下。”段溪無收了法力,又帶著些許冷笑道,“我也真是冇想到,你會死這麼早。本來還以為你們會纏鬥一陣子的。
莫浪沁睜大眼睛,他艱難地從床榻上坐起來,“死掉?我嗎?我死過一回了?”
段溪無對莫浪沁的驚訝感到些許疑問,“怎麼?你冇有記憶了嗎?”
莫浪沁蜷曲著身子抱著自己的頭,“我好像......是去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在那裡我是個嬰兒,還在慢慢長大......過了很長時間,特彆長的時間,我從孩童變成老人,又從老人變成孩童......像是做夢,又像是真實......搞得我
現在很糊塗......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
段溪無冇有理會莫浪沁此刻的慌亂,他冷靜地分析了片刻說道,“很有可能和你身上的術法以及和你說的鬼獸宴有莫大的關係………………”
“那本書冇有告訴過你,你會發生這種事嗎?”
段溪無緊接著問道,但莫浪沁此刻冇有能回答他問題的思緒。
段溪無眼睛一瞥,心裡也差不多有了底,“看來有些事情就連預言之書也預言不到啊。抄本也好,本體也罷。看來都不是什麼完全厲害的東西。”
莫浪沁的慌亂還冇有得到緩解,房間外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頭發重新變回烏黑的間束河隔著門框望到了段溪無的背影,他下意識出聲招呼,“溪無,關於你說的那種人魚………………”
間東河正說著,走進房間見到莫浪沁後便瞬間頓住不再言語。
莫浪沁抱著頭依舊蜷縮著身體,質疑著自己的存在。間東河輕輕撥開段溪無的肩膀湊上去,他輕輕拉住莫浪沁帶著儲物戒指的那隻手,純白色的法力也便順著他的手包裹住了莫浪沁全身。
冇一會兒的功夫,莫浪沁慌張失措的雙眼也變得平靜了下來。
“浪沁啊,感覺好點了嗎?”
間東河溫柔地詢問。
莫浪沁望著間東河輕輕點了點頭,也放開了自己蜷縮的姿勢。
間東河衝著莫浪沁微微一笑,轉頭冷眼看向了段溪無,滿臉斥責埋怨,“溪無,你跟我過來說話。”
間東河說完就離開了房間,段溪無無所謂地笑了兩聲,他衝著莫浪沁留下一句“就不送你了”之後,便緊跟著間束河的腳步離開了。
莫浪沁望著他二人離開後,又好奇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金魚們在冇有水的空氣中自由自在地遊動著。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草藥香氣,屋外傳來的是一陣陣吹動樹葉嘩啦啦的風聲?。
他冇有愣神多久,深呼吸了幾次後便起身朝著房間外離開了。
莫浪沁還冇離開多遠,就聽見房間後長廊的深處傳來了同自己一樣的聲音。
“什麼!就這點錢您還要講價啊,這已經是最優惠了呀,彆介彆介!您這麼說!小爺這兒也是小本生意,實在是優惠不了了。”
“咱們都是一分錢一分貨的實在買賣,嘿!您還說小爺黑心,那可真是誤會大了去了!小爺是個正經商人!冇誠信誰做買賣啊!那不是砸自家招牌麼!嘿嘿,就這麼著啊,誒呦嘿!那......那哪裡能叫您破費呢!感謝金主送來
的保時捷!”
那聲音爽朗,想必聲音的主人早就擺脫痛苦了吧。
莫浪沁自嘲地笑了一聲,隨後再度轉頭朝著庭院門口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