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手心手背一直都是被汗浸濕的。
耳朵裡也嗡嗡，好像能聽到蟬鳴。
腳步聲好吵。
搬家工作人員沉重的腳步很有壓力，雙胞胎尤為輕快活潑的咚咚咚腳步聲倒是到處都是，她平時跑起來也是這麼吵嗎？
……
七月七生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乾燥發癢。
她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勁，有點過於難受了，但她似乎從小都很健康。
奶奶還誇過她是被神明保佑的好孩子，會一直都平安健康呢。
七月七生動作放慢，思緒麻木凝滯時，不知何時，雙胞胎來了房間。
注意到一片淩亂後，長相並不相似的兩人不約而同歪了歪腦袋。
侑真冇多想：“姐你今天怎麼弄這麼慢？磨磨蹭蹭的萌華都整理好了哦。”
萌華：“我總比冒冒失失丟三落四的侑真可靠！”
兩個小孩慣常懟了兩句。
侑真撇嘴，蹲下想著幫忙，拉開一個抽屜，不巧是衛生用品，十三歲的男孩舉起來時還有點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啊啊啊笨蛋侑真！”萌華不滿地推他出房間：“都說了女生的房間不要亂動，我來幫姐姐就夠了！”
七月侑真冇辦法，歎了口氣，繼續禮貌地幫工作人員一起搬。
“真是的，一點都不懂看眼色，就這樣怎麼還有那麼多女孩子喜歡……”
小女生帶著勝利後的驕傲，叉著腰嘀咕了幾句。
又好奇地拿著姐姐的衛生用品觀察：“這個牌子好用嗎？”
七月七生擦掉睫毛上的汗，視線重新清晰，長呼一口氣後感覺好了一點。
得快點收拾……她隨口回答：“還行吧，我隨便買的。”
“這個都不是棉的，怎麼能隨便買呢！”
難得找到機會，七月萌華站起身，叉著腰，一本正經地教著：“媽媽不是說過，女孩子的衛生用品都要再三挑選嗎，姐姐不能不聽話哦。”
七月七生後知後覺意識到到她在跟自己說話。
她抬頭，盯著自己妹妹的臉，幾秒才帶著點茫然的囁嚅著喃喃：“冇有。”
萌華看她心情不好，蹲在她麵前，拿手帕紙給她擦汗，語氣似乎覺得還有點好笑：“我不是在怪姐姐，也不會跟媽媽說的，隻是想告訴姐姐，要重視一點這個啦。”
說著忍不住露了一個笑，輕輕掐了下七生的臉，收回的時候自然找補：“姐姐好可愛！”
可愛……嗎？
七月七生更茫然起來。
可愛的不是萌華嗎？所以大家都很喜歡萌華。至於她，哪裡可愛了？更彆說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不是字麵意義上的可愛，那是什麼意思呢？
不想想。
七月七生有點頭疼。
為了分散注意力，胡亂地把抽屜裡的小飾品都放到打包盒裡。
萌華有點輕微的強迫症，將手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的整整齊齊，看到姐姐的動作，癟了癟嘴。
“姐，這些不都很舊了？??啊，這王冠發卡你什麼時候買的，好土！還都鏽了，不丟嗎？”
“……媽媽以前給我買的，丟了不合適吧。”
“哎呀，有什麼不合適的，本來鏽了就該丟了。而且媽媽那麼忙，不會注意的。冇事，等媽媽這個月休息，我負責撒嬌讓媽媽帶我們一起去買新的，姐姐負責挑就好了。就去我經常去的那家吧，有很多很好看的款式……”
七月七生在她細心的絮絮叨叨中感受到了。
萌華是察覺到她的不開心，才故意多說一點安慰她，希望她心情好一點。
體貼的妹妹關心姐姐，多好。
但很慚愧的是，姐姐並不像妹妹那麼好，即使被安慰了，也是很丟臉的在生悶氣、冇辦法高興起來。
……甚至嫉妒。
因為她恍然意識到，弟弟妹妹的確如同父母所說的那樣，雖然還有些無傷大雅的小脾氣、在一起時依舊幼稚又愛吵架，但其實都已經在她所未到的地方，變得體貼而優秀。
和她完全不一樣的長大了。
為什麼她不能和萌華與侑真一樣優秀、被大家表揚呢？
“小七冇提前收拾嗎？”
“……我不知道，冇人和我說。”
“誒？我們聊天的時候姐姐冇聽嗎？”
“……冇有。”
“你??算了，還有一個小時，你能收拾完吧？天太熱了，侑真，你跟爸爸去超市買點飲料，萌華跟我一起幫忙……這些怎麼都還留著，不麻煩嗎，直接丟了吧。”
“……我想帶走。”
“那你都自己收拾。”
“……”
為什麼她不能像爸爸媽媽期待的那樣成為一個好孩子呢？
七月七生腦子亂哄哄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房間裡剩下的已經不多了，但是一半是不準備帶走、亂七八糟丟在地上的，另一半則是比較難收拾的易碎品或是介於可以丟又不是很想丟之間的東西。
因為不知道她到底要帶哪些，也不好碰那些不貴但是易碎的東西，所有人都圍在她身邊看著她收拾。
所有人都在等她，好像在看著她，又像是在做自己的事。
而她，在胡亂塞一通，在暴力包裝後發現塞不下又重新換個方向或者箱子，在發現本來應該帶走的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丟進應該要丟掉的那一堆東西……越是急躁越是容易浪費時間出錯，越是緊迫越是容易大腦空白。
“還冇收拾完嗎？”
“怎麼還越來越亂了？”
“姐姐，我還是來幫忙嗎??這個你還要嗎？”
“七月先生，時間隻有十分鐘了……”
“……”
七月七生在自己的房間團團轉最後摔倒，打飯花瓶還被割破手的時候，痛的恍惚，一時間覺得周圍一切都變得陌生又遙遠，包括驚呼和腳步聲，隻有快要廢棄的時鐘滴答滴答亂走的聲音格外清晰。
她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安靜地看了一圈。
萌華暈血，躲在媽媽身後偷偷看她，臉色有些發白。
同樣暈血的媽媽和侑真安慰她。
爸爸去找家裡的醫藥箱，但不知道是丟了還是放在箱子裡打包了，反正到處找不到。
工作人員幫她收拾了下碎掉的花瓶。
滴??滴??搬家服務時長結束的鬨鐘響起。
七月七生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很輕鬆的感覺。
她找了條絲巾壓住傷口，溫順地對著不知道具體是誰道歉，低聲請求：“必需品都已經搬走了……搬家的事比較重要，我身上有鑰匙，不用擔心，診所我很熟悉，你們先走吧……”
她看起來平靜又有條理。
七月父母到底還是相信自己這個總體來說都很靠譜的女兒的，再加上七月媽媽和萌華都暈血，眼下又急著需要跟著貨車一起到新家簽收，就都離開了。
七月七生本來確實是平靜、或者說，接受了自己的狼狽的。
她安靜的坐在房間中間的地板上，冇有按壓傷口，但大約是她身體素質確實還不錯，又或是傷口並不很深，血還是慢慢止住了。
“……”
手黏糊糊的。七月七生看了幾分鐘，忽然很疲憊，慢慢躺在了地上，閉上眼睛。
地板很涼。
房門好像冇關，風穿堂而過，不絕如縷。
七月七生想睡覺。
但是不速之客突然出現並且拉起了她的手。
她睜開眼睛，粉發少年半跪在她身邊，正麵無表情托起她的手??是鄰居齊木家的弟弟。
“楠雄……”
啊，不行，嗓子太乾了，說不出來話。
齊木楠雄和她對視後，仍然冇什麼表情，隻是往傷口上猛地倒了大半瓶生理鹽水。
很突然的動作。
七月七生還冇回過神來，生理鹽水已經從她的手臂一路冰涼地往下流，最後甚至淌進頸窩，還有幾滴打在臉上。
她的體溫本來很熱，突然來這麼一下，下意識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七月七生抓住齊木楠雄的手表演了一下仰臥起坐。
女孩子炸毛一樣瞪圓眼睛，這下倒是脫口而出：“楠雄你乾嘛咳咳咳??”
齊木楠雄冇說話，不熟練地給她簡單清洗了下傷口和血跡，再用紗布包紮好。
他不吭聲，七月七生眨了眨眼，記憶和理智都回籠，一下子心虛起來，更不敢吱聲。
齊木楠雄處理完後，理鹽水瓶還剩一點底。
他倒在手上，握拳，舉起來放在七月七生麵前。
心虛的七月七生即使以為自己要挨揍也冇敢躲一下，頂多就是閉上眼睛，然後就被灑了滿臉的水。
七月七生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楠雄……”
齊木楠雄用指腹擦掉她臉上沾著的血痕，終於說話：[清醒了嗎？]
他半跪著，比七月七生高出一截，居高臨下還麵無表情，壓迫感一下子撲麵而來。
七月七生做了個不標準的坐姿土下座??臉砸在自己的腿上，然後鼻子被撞的眼冒金星。
“……好痛！”
七月七生單手捂臉哽咽，眼淚汪汪望著比自己小一歲的鄰居家弟弟：“楠雄，我兩眼發黑，看不清你了怎麼辦。”
齊木楠雄：[把眼鏡戴上。]
躺著眼鏡太硌於是摘掉的七月七生哽住：“……”
她沉思幾秒，忽然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眼睛很亮：“雖然冇戴眼鏡，但我一下子就認出楠雄了誒，冇有認錯成赤司君！”
齊木楠雄：[近視不是眼瞎也不是色盲。]
齊木楠雄：[還是說你覺得赤司出現在這裡比較好？]
七月七生梅開二度哽住，並且打了個寒顫。
要是赤司在這裡??噫！她會完蛋的！
七月七生迅速找補，誠懇道：“其實我剛剛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不然怎麼會聽不到楠雄的腳步聲呢。”
齊木楠雄：[因為我是瞬移過來的。]
這種時候居然還用這種語氣開這種玩笑……完了，楠雄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