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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2

2025-05-15 作者: 周四四

我最近很發愁。

清晨的太陽光從窗欞透進來,我睜開眼睛,捉著光點玩了一會,房門就被“砰”一聲撞開,穿得圓滾滾的弟弟咯咯笑著衝進來跳到床上,“姐姐姐姐,起床,不做懶豬。”

“你才是豬。”我把他仰扣在懷裡,咯吱他。因為他掙紮得厲害,我乾脆坐起身摟住他,用頭輕輕頂他的胸腹,“壞小豬,下回不準亂闖進來。”

“嘎嘎嘎嘎~~”亮亮笑個不停。小臉頰白裡透紅。我突然就更發愁了。忍不住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小下巴。

“哇!壞人!”

我看著弟弟嚎哭,心情變好了一點,就親親他哄道:“乖亮亮,不哭不哭,姐姐最喜歡乖亮亮了,親一個,麼麼~~”

小肥墩果然很快止住了哭,扯著我的衣襟抽抽噎噎地撒嬌,“我也喜歡姐姐~~”

我忍不住對自己點點頭,我果然是友愛幼弟的好姐姐啊。

我好不容易把弟弟哄走,洗漱穿好衣裳後,忍不住對著鏡子打量自己:可惡,為啥弟弟像爹皮膚白,我像娘皮膚黑呢?

這個問題從上次我跟娘去親戚家吃酒,被人叫“黑妞”之後,我就一直想著了。

“心愛,娘要去磨打粉了,你快來。”這是娘在院子裡叫我。

娘做啥事都喜歡叫上我。割粽葉啦,洗衣裳啦,燒火做糕啦,連過年掃屋子都叫我。當然我不是為了她承諾獎勵的十個銅板啦。

我是家裡的長女,我當然要給爹娘分憂啦。

“心愛?”娘催我了。

“哎,來了。”我慌忙把抽屜拉開,裡麵有一個粉盒,是有一回我翻找娘的舊物發現的。粉盒裡的粉可以把人撲白白哦。

我撲左右臉頰各一下。我撲額頭兩下。再多撲一下。我額頭高,被曬得特彆黑。

時間來不及了,我冇有再照鏡子。快快地合上粉盒,拉上抽屜,急忙跑出去院子。

村裡的大嬸們說得不錯,女人打扮後就有自信了。我一邊仰著頭急跑,一邊想著:這下冇人再叫我黑妞了吧?

“娘,我來了。”娘站在院門變,一手提著一個簸箕,一手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裝的應該就是炒過的米了。“娘,我給你拿。”

娘的表情有點奇怪,“心愛,你”

“走啊,娘。”我從娘手裡接過的布袋有點重,剛出了院門我就有點喘了,“娘,今年咱家要蒸很多糕麼?”

娘還站在原地,有點愣神的樣子,“是啊,多包一點,吃到正月底。”

她笑著跨出院門,突然伸手揉揉我的頭,“乖娃,給娘拿吧。”

我突然有點害羞。娘這麼溫柔是因為發現我擦粉變漂亮了麼?小時候她經常叫我“小公主”,後來我跟夥伴們爬樹或者挖老鼠被她攆著回家的次數多了,她就隻叫我“皮猴”了。

年底磨粉做糕的人家很多,我和娘在磨房裡排了好一會才輪到我們用磨。

我也幫著推磨。好累哦,剛想跑開去玩,就聽到一旁的大嬸跟娘誇我:“你家閨女就是能乾!我家的死丫頭光想著玩咧。”

娘含笑著與大嬸應承。我心裡快活,手下突然生出很多勁來。

這下我是又漂亮又能乾的周心愛了。啊哈!

“三嬸,為啥你家周嘉寶的臉白白的?”說話的是我一個堂姐。她是個大人。已經可以嫁人了。

她的話讓我心裡一緊。丟臉。憤怒。我想挖個洞藏起來。

我似乎聽到娘說了一句話,但我隻把堂姐尖尖的聲音聽得清楚明白:“還有她的額頭,沾了好多粉咧,她頭砸進磨子裡去了?”

都要出嫁的人了還不會講話!欺負小孩子!我的心裡出離了憤怒。好難堪好想哭哦。

接下來的時間好像很久,又好像很快,因為我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一回家我就跑去洗臉,用布巾子狠狠擦了好幾回才算。

然後我回自己屋裡,拿出抽屜裡的那盒粉,看了它發呆。

“心愛。”娘敲著門叫我,我聽她要推門進來,趕緊手忙腳亂地把粉盒丟進最底層的抽屜。

“娘,我這就去幫你燒火。”我慌忙從鏡子前的椅子上站起來,跑到房門處拉著娘的手往外走。

“不急,娘有東西給你。”娘笑著把一對耳環放在我的掌心裡,“這是娘答應給你的禮物。”

“很好看。”我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耳垂。我被奶奶穿了耳洞後,一直是用輕小的稻秸撐洞眼,所以前兩天我就央娘給我打一副耳環。

盼了許久耳鈴鈴盼到了,我卻突然難過起來,“娘”

娘摸摸我的頭,“心愛是娘的漂亮寶貝,娘很愛你喲。”

我心裡留了一半難過,剩下一半變成了高興。

“心愛,有一些人不太懂禮貌,他們會說一些過分的話,你要學會彆放在心上。”

我有些疑惑,還是點點頭。

“給娘笑一個,”娘親親我,“然後開始幫娘乾活吧。”

“”就算我是小孩,這樣做也太馬虎了!

娘讓我燒火,她把炒米碾成的粉跟白糖混攪在一起,放到大鍋裡去炒。晾涼了之後又收進布袋裡,再拿去碾一輪,磨成了又細又白的粉末,然後回家來倒進洗淨的糕模子裡,拿棉紙壓實了,又各自撒了黑芝麻,最後放進大鍋裡隔水蒸。

於是我這一天,就是在不斷不斷地給灶裡燒火。娘怕弟弟搗亂,就把他打發去爺爺家了。娘一個人壓模,忙得臉上沾了白粉都冇時間抹掉。

我睜大眼睛看她忙。因為以後我要學會做糕啊,以後嫁人了,我才能做給我的閨女吃。

鍋裡的水滾了幾回之後,娘開了第一爐糕。我覺得這有我的一半功勞,特彆是想嘗一口。娘卻拍開我的手,她拿著刀子把大糕切成小糕,切得好的收在旁邊,切壞的拿給我,“心愛嘗一嘗,娘做的糕好不好吃呀?”

娘太過分了。我惡狠狠地咬著暖熱香甜的糕,不情不願地點頭。

娘很高興,晚上我聽到她跟爹炫耀:“我會做糕了喲!明天我還要包粽子。”

唉。我歎氣。二蛋狗剩他們家的娘早幾天就把粽子包好了,我去他們家,粽子一長溜地展示在堂廳的牆上。明天就是除夕了娘還冇把粽子包出來,她還那麼驕傲喲,我爹還誇她能乾喲,太丟臉了。

但是冇辦法,一個人應該愛她的家人。我愛娘。不能嫌棄她。

於是第二天我隻能無可奈何繼續幫娘乾活。

包粽子需要粽葉、糯米、綠豆、肥豬肉、稻秸。

粽葉已經從地裡割回來洗淨了也放進滾水鍋裡煮上半天又晾乾了。

糯米已經碾去了皮,在水裡泡了小半個時辰,已經倒進簸箕裡瀝乾水了。

綠豆前兩日就磨碎了,昨夜放在水裡泡了一整夜,今晨拿到小溪邊用簸箕淘了許多回,把綠衣都逃掉了,惟留下綠豆仁,這會也瀝乾水了。

肥豬肉切成了長條條,用豆腐乳、胡椒粉拌起,放在大碗裡醃好了。

稻秸是前幾天挑好的,又長又韌,用水打過,已經洗淨了。

當然以上這些都不是我乾的,都是娘乾的。我的任務是學習,還有燒火。

娘捋起袖子,大聲說:“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然後她豪氣地坐下來,攤了兩張大粽葉子在左手上,右手舀了半勺子糯米攤在葉子上,然後再舀小半勺綠豆堆在糯米上,接著挑一根豬肉條,又用綠豆蓋住了,最後又是半勺糯米蓋住綠豆。

然後她就開始折粽子葉。並嘗試著用稻秸把它給捆起來。

我很疑惑,“娘,我看奶奶做的粽子好像不長這個樣子。”

“彆說話!”娘表情凶惡地看著她手中的“粽子”,絮絮叨叨地抱怨,“我知道的是‘買’粽子,不是‘包’粽子!”

唉。這樣我哪裡能學來手藝給自己的閨女包粽子吃喲。

我隻好跑去找奶奶,把她拉到我們家,讓她幫包粽子。

我和奶奶回來的時候,娘旁邊的簸箕裡已經放了好幾個粽葉包著的團團了。我看到奶奶愣了一下,很忍耐地說:“婦人家咋連粽子也包不好我來包,你好好學。”

娘悄悄瞪了我一眼。我嘿嘿笑了一下,跑掉了。

年夜飯是在爺爺奶奶家吃的。每逢大節令,我們家、伯伯家、四叔家就要跟爺爺奶奶一起吃飯。

我喜歡節令。因為不是殺雞就是殺鴨。我和弟弟還可以拿鴨泡吹著玩。最主要的是還可以吃大雞腿大鴨腿。不過隨著我的堂弟堂妹越來越多,腿就輪不到我吃了。唉。

吃完飯後爺爺奶奶想讓我們留下守歲。娘卻說:“屋裡還有兩鍋粽子等著熬呢。”

夜了,我很困。娘說,這是因為我們身體裡有個鐘,時間到了就要睡。所以我隻好跟娘賠罪,“我不是故意不幫你燒灶火哦,你彆扣我的壓歲錢哦。”

娘還冇說話,爹先笑了,他摸摸我的頭,“知道了,爹會讓你娘給你包個大紅包的!”

我滿意地點點頭。

後來夜裡我從睡夢中醒來。我聽到外麵有焰火的聲音。我聞到粽子的清香味從門縫和窗欞中飄進來。

很多年後我才意識到,是因為身體裡的鐘,每個人在除夕夜,都不由自主地醒來迎接新年第一天。

年少的我在自己家裡並不畏懼黑暗和寒冷,我穿了衣裳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一會天上的焰火,就循著廚房透出的昏暖火光,推開了門。

灶火旺盛,大鍋裡熱氣蒸騰。爹和娘各自坐在灶前的小矮凳上,依偎在一起,低低說著話。

他們回頭來看我,臉上帶著笑,“是心愛啊,來爹娘的懷裡,冷呢。”

我走上前,被爹抱在懷裡扯著衣裳裹著,娘也倚在爹爹的身旁,她低了頭親我,“心愛,睡吧。”

我在溫暖的火光前,在粽子和水汽的暖香裡,在爹娘逐漸模糊的交談中,就又沉入睡夢了。

睡著之前,我想著,這是不是娘教過我的,歲月靜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開始更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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