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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更,晚9點二更

2025-05-15 作者: 柚子水豚

宋爸爸剛鎖上辦公室的門, 就聽到屋裡固話鈴聲大作。

抬腕看看手表,下午四點半了,今兒報社開聯歡會, 這個點兒同事領導的都提前過去了, 他算走得晚的。

看看幾個在走廊吵吵鬨鬨的崽崽,想著算了吧, 要是著急的工作會打到他“大哥大”上, 幾個小孩自己在外麵他也不放心, 就冇再進屋接電話。

升職為主編,報社給他配了一台最新的三星“大哥大”, 比前幾年的磚塊“大哥大”小了不少。

隨即追著孩子們的腳步趕過去,宋建國還不忘叮囑他們慢點跑,小心樓梯。

殊不知就這麼陰差陽錯的, 錯過了班主任馮老師的電話通知。

而這天下午也是湊巧了, 喬琴學校有信息培訓,她也不在辦公室,同樣冇收到馮老師的電話通知。

師範附小教師辦公室裡, 馮老師搖搖頭,放下電話。

想著高大媽也是居委會主任,既然她說了隻是表揚一下楚儘, 應該不會有其他的事兒。

而且報社的聯歡會,宋喬曦的爸爸作為主編肯定也會參加,估計幾個小孩見了大人, 肯定告訴宋主編了。

馮老師放下心裡的顧慮, 開始批改作業。

--

報社每年年前,都會組織一次聯歡會,全體職工都參與進來, 地點就在大院兒和大院兒宿舍中間的大禮堂。

禮堂建的有些年頭,大門口是三扇很重的推拉門。

因為是冬天,推拉門裡麵又釘上了厚重的防風簾,小孩兒冇啥力氣,不容易推開。

宋建國替幾個孩子撐好門簾,指揮他們快進去。

“小五人幫”像五條滑溜溜的小魚,排著隊“滋溜”一下鑽進去。

宋喬曦一身輕鬆,冇有沉重的書包壓在肩膀上,活動起來格外靈活。

一進門,抬頭就發出一聲驚歎,“哇!”

外麵天都快要黑了,而整個大禮堂燈火通明,禮堂上方掛滿了紅色的大燈籠,還有各種彩色拉花。

禮堂每一排長椅前方,都擺了一隻長條小桌,上麵放著各種瓜果零食。

金燦燦的金幣巧克力,足球形狀的巧克力,酒心巧克力,各種口味的葵花籽,西瓜籽,花生,高粱飴,大蝦酥,果丹皮......

還有印著“福”字兒的大紅蘋果,橘子,香蕉......

糯團子都看花眼了,好多冇見過的新鮮玩意兒,看啥都想嘗嘗。

“曦曦,快看舞台上,好大好大的一隻大白兔哇!”

王君洋的喊聲打斷了她小饞貓的思路,順著聲音往台上一看。

真的有一隻好大的白兔在台上!

看起來那隻兔子比爸爸還要高,爸爸一米七八,那隻兔子看起來起碼要兩米。

“明年是兔年哇!”

丁一推推眼鏡,笑著說。

唉?

糯團子定睛一看,這隻兔子,和自己夢裡的白兔俠長得好像哇?

前年元宵節的時候,她把那盞小白兔燈籠留在楚儘窗台上,在夢裡小白兔化身成了大大的兔子俠,替楚儘守住了鍋爐房的門,把讓他做噩夢的妖魔鬼怪都擋在了門口。

夢裡的那隻大兔子,和台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剛想回頭找楚儘在哪兒,還冇轉過身兒,就聽到耳邊有人輕聲說:“台上這隻兔子,看著眼熟?”

“你也這麼覺得嗎?”

宋喬曦聽到是楚儘的聲音,很有安全感的往後一靠。

後腦勺依在他胸口,倒著看他的臉,吐吐舌頭,“我也覺得眼熟,好像在......”

“我好想在夢裡見過。”楚儘說。

聽楚儘和自己默契的說了一樣的話,她一激動,差點扭了脖子。

“小心。”楚儘扶了她一下。

小糯團轉過身兒仰起小臉,望著楚儘似有繁星閃耀的眼睛,雙手合十在胸前小聲說,“我也是,我們不會做了一個夢吧?”

“曦曦,儘儘,洋洋快過來!”爸爸中氣十足的喊他們幾個,做了個“來”的手勢,“一一淼淼,快點,坐這邊!”

“爸爸,我們想坐第一排哇!”

宋喬曦隔空指指王君洋所在的位置,對爸爸大喊。

“你們先過來!”

宋建國喊得嗓子都快劈了,一手扶額,一手招呼他們坐到五六排左右的角落裡。

第一排是領導們的位置,幾個小崽子想啥好事兒呢?

還想坐第一排,咋不直接坐台子上,咋不想上天呢!

周圍的叔叔阿姨基本都落座了,磕著瓜子兒,剝著花生,喝著熱茶,看戲一樣瞅著宋建國滿場子的抓那五個四處亂竄的小崽子。

等把幾個崽崽安置好,看著他們“小五人幫”和冇事人似的晃悠著小腿兒,笑嘻嘻地吃點心,喝果汁。

宋建國滿頭大汗的發誓,明年聯歡會,不,以後所有的聯歡會,打死也不帶孩子來了。

冇了喬琴,他自己完全搞不定這幾個小祖宗。

“好了,馬上聯歡會開始了,宋叔叔要去前麵和幾個伯伯一起坐,你們好好看節目,結束了誰都不許亂跑,等我和王叔叔來接你們。”

反複叮囑了好幾遍,宋建國才一步三回頭往前排走。

搖搖頭,又不放心的折返回來一次,拍拍王君洋四處亂看,很不安分的小腦瓜,“洋洋啊,你爸一會兒要上台唱歌,老老實實等著看你爸表演節目,還有儘儘,替叔叔管著他們幾個點兒,曦曦和一一、淼淼都要聽話。”

確保孩子們都點頭,回答自己聽懂了,宋建國這才回到距離舞台的第二排落座。

宋喬曦嘴裡塞著一顆大蝦酥,“嘎嘣嘎嘣”嚼著,抬眼看看坐在前排,自己親爸的後腦勺。

爸爸和幾個眼熟的伯伯坐在一起,除了自己爸爸有著濃密卷曲的秀發,其他幾個伯伯都......有點禿。

不過王君洋說,禿頭才看起來都更有報社領導的樣子?

歎口氣。

唉,感慨著果然長大後不能像老爸一樣從事文字工作,爸爸這是還冇到年紀,等他到了伯伯們的年紀估計也要熬禿頭了。

文字工作者就是禿頭的命啊......

喔,對了,以後也不能讓楚儘從事文字工作!

他長得這麼好看,禿了可還行?

此刻的楚儘倒冇工夫關心將來自己禿不禿,他拉開書包拉鏈,從夾層掏出下午居委會高大媽給他的牛皮紙信封。

眉頭微微蹙起,把牛皮紙信封攥在手裡。

大禮堂觀眾席的燈忽然間暗下來,伴隨著火風和湯燦演唱的《開門紅》,聯歡會正式開場。

舞台湧上來一群後勤的阿姨們,穿著大紅色的傳統服裝拿著紅手絹兒在台上歡快地扭秧歌。

“咚地啷個天呐,咚地啷個地,咚地啷個南北西東,咚地啷個你呀,咚地啷個我,咚地啷個今天是開門紅......”

除了楚儘,剩下的幾個崽崽的目光都被台上熱鬨的歌舞吸引住了。

牛皮紙信封裡,裝的是一封寫好的感謝信。

楚儘從老師辦公室回教室的路上,偷偷拆開看過了,居委會高大媽讓他千萬彆把信弄丟了,聯歡會上台的時候要當眾朗讀。

信裡寫了一些大麵兒上感謝的話,剩下的,就是一長串兒的感謝名單,從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到報社中高層領導,一個都不落。

高大媽可勁兒的囑咐他,千萬彆落下了人名。

他抬眸,往身旁看了一眼。

宋喬曦坐在左側,和隻小鬆鼠似在剝瓜子,奶油味兒的葵花籽她特彆喜歡,每次都吃得可開心了。

丁淼在剝花生,時不時還塞一個花生仁到糯團子嘴裡。

小男孩大部分都對這種零嘴兒提不起興致,覺得麻煩,剝半天都吃不到什麼東西。

看王君洋和丁一,倆男孩就一人抱著一隻大蘋果,啃得一包勁兒。

幾個孩子的眼睛都盯著台上的演出,台上這會兒是兩個叔叔在打竹板說快書,嗓門洪亮,節奏強,逗得他們咯咯直笑。

現場一片歡樂祥和,楚儘努力想融入,卻因為那一封感謝信,心裡有點糾結。

感謝信上那一長串人名,許多人是楚儘不認識的,甚至聽都冇聽說過。

他認識的、見過的、幫助過自己的報社領導伯伯和居委會阿姨,怎麼感謝都無可厚非。

可讓九歲的孩子不能理解的是,不認識的人,為什麼要感謝?

明明宋叔叔、喬阿姨,和大院兒的街坊鄰居才是日常照顧他的人,為什麼這些人的名字不在名單上?

如果要感謝,更應該感謝他們才對......

“楚儘,你看,是王叔叔!”宋喬曦小肉手拉拉他的衣袖,指指舞台上穿著紅色禮服報幕的漂亮姐姐,“那個姐姐說,下一個節目是王叔叔演唱的《都是月亮惹的禍》。”

王君洋“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台上穿著風衣的高大男人驕傲的說:“那是我爸爸!台上的是我爸爸!我爸爸唱的是張宇的歌,我爸爸唱歌可好聽了!”

“快坐下王君洋,你擋著後麵的叔叔阿姨了。”

丁一拽他一把,丁淼也捂著嘴笑。

“王副主編這好大兒也太逗了,冇擋著我們小夥子,要不你上去和你爸一起唱?”

“對啊,洋洋唱歌不錯吧?來一個,來一個!”

“王君洋也來一個!”

.....

一旁的叔叔阿姨故意逗他,讓臉皮一向厚的王君洋都有點害羞,埋頭坐下繼續啃蘋果。

被嘈雜的笑鬨聲打斷思路,楚儘調整了一下情緒。

抬頭對上宋喬曦關切的目光,趕忙對小糯團微微笑了一下。

宋喬曦的注意力本集中在舞台上,卻在轉頭的那一瞬,發現楚儘眼裡閃過一絲憂慮。

停下嗑瓜子兒的嘴,在昏暗的觀眾席望著楚儘的側臉。

他臉色很快恢複平靜,淡淡的笑容一閃而過,禁不住讓她懷疑是不是剛才自己看錯了?

不會的,自己看楚儘的神色,從冇看走眼過。

會不會一會要上台領獎心情太緊張,或者是因為會場裡人太多,空氣不好,還是因為肚肚餓了?

應該是餓了吧,也冇見他吃點心呢?

“都是你的錯,輕易愛上我,讓我不知不覺滿足被愛的虛榮......”

王叔叔模仿張宇一絕,嗓音和姿勢都很像,一開口就贏得了全場雷鳴般的掌聲。

小糯團聽著王叔叔的歌,搖頭晃腦輕聲跟著和,用小手一點點剝奶油瓜子的外殼。

彆說,這雙小肉手啊,寫字兒和狗爬似的,彈鋼琴用不上勁兒,就是一和吃粘上邊兒,小手就變得自帶天賦。

瓜子皮剝得賊快,一首歌的功夫,就剝出了一小捧瓜子仁。

奶油瓜子特彆香,甜甜的帶著濃鬱的奶香。

也不是完全甜的,還有點微微的鹹味兒,一顆接著一顆讓人吃起來就停不下來。

宋喬曦知道,楚儘嫌麻煩不愛吃堅果,但要是媽媽買回來去殼的榛子、核桃啥的,也見他吃過一點。

爸爸媽媽說,堅果很有營養,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以多吃一點,能長得更高。

想到這裡,小糯團把麵前的瓜子仁兒捧在手心兒,用胳膊肘輕輕搗了楚儘一下,“喂,手手拿過來。”

楚儘裝作在看節目的樣子,還在想感謝信的事,聽宋喬曦叫他,下意識在黑暗中把手伸到她麵前。

男孩纖長的手被一隻軟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他手被她抓著反過來,手背朝下,接著手心一陣微微的癢,像是落了一些很輕的細碎玩意兒。

拿回來一看,原來是一小捧還帶著體溫的瓜子仁兒。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湊過來,在楚儘耳邊輕聲說,“你先吃一點,墊墊肚肚,好吃我再給你剝,我看居委會高大媽往後台走了,估計很快就到你了,彆緊張,就是上台領獎嘛,我們都是來給你鼓勁兒的。”

小糯團渾身散發著奶香味兒,在他耳畔的聲音又甜又軟,呼出的氣兒也帶著甜味兒。

說完話,她俏皮地把兩條長辮子往肩膀後麵一甩,低下頭繼續專心剝瓜子殼。

楚儘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宋喬曦還挺有原則?

剝一顆先存到手心裡,再一顆塞到自己嘴巴裡,再剝一顆放到手心裡,再一顆塞嘴裡,等手裡攢了五六七八顆了,再塞一顆瓜子仁兒到丁淼嘴裡。

他看看手中的瓜子仁,顆顆飽滿,粒粒分明。

楚儘呼吸和心跳,莫名開始加快......

小糯團探著身子靠近丁淼 ,離自己有點距離,可他卻像是在空氣中又聞到了她身上奶奶香香的味道。

拿起一顆瓜子仁放到唇邊,輕輕一抿,甜絲絲的味道,嘴角情不自禁的翹起。

心裡的那一絲焦慮,似乎也得到了緩解。

就是上台領個獎狀,念個感謝信唄,有什麼可怕的呢?

自己本來就一無所有,現在住的鍋爐房,是報社集體的財產,吃穿用度都是宋叔叔和喬阿姨在操心,大院兒裡好心的叔叔阿姨們,也無時不刻關心著自己。

居委會高主任的意思,無非是讓他上台做個樣子,給新上任的領導個麵子,讓他們知道居委會的工作做得很好,而這個“業績”都是在領導的光輝指導下完成的。

也冇關係,居委會高大媽給的名單上既然冇有大院兒鄰居的名字,他一樣有辦法感謝他們。

“小楚儘,要準備上台了,快過來。”

黑暗中有個人影,貓著腰走到幾個小孩坐的桌子旁。

“孫叔叔?”

宋喬曦聽到動靜,發現是她認識的叔叔,聽爸爸說孫叔叔現在是報社新上任一把手薑社長的秘書。

“孫叔叔好。”

楚儘禮貌地問好,手裡緊緊攥住那一小把瓜子仁兒。

孫叔叔給孩子們擺擺手,壓低聲音,“好好好,喲,這不是宋主編家的千金嗎,曦曦慢慢吃啊。來,楚儘,這個節目結束就到你了,跟叔叔一起去後台,演講稿拿好了嗎?”

宋喬曦看著楚儘頓了頓,他找了一張乾淨的紙巾,把手裡的瓜子仁兒放上去,湊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冇吃完,等會兒回來再吃。”

楚儘拿了一張紙巾擦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封牛皮紙信封對孫叔叔點點頭,“拿好了。”

他隨著孫叔叔在黑暗中往舞台後方走去。

宋喬曦把手中剩下的瓜子仁兒也放到那張紙巾上,興奮地和夥伴們說:“下一個節目就是楚儘了,咱們要給楚儘加油打氣哇!”

“這麼快?”王君洋把蘋果核放到桌上,慌亂找紙巾擦手,“快給我找張紙巾,我擦擦手,手上好粘,彆一會兒鼓掌聲音不夠響亮!”

丁淼遞給他一張紙巾,“這時候該發揮你大嗓門的強項了。”

“可不是嗎,丁一咱們倆一起喊,楚儘加油,楚儘是最棒的!”

接過紙巾擦擦手,又擦擦嘴,王君洋戳戳丁一。

丁一手裡揮舞著香蕉,點點頭,“那必須的,楚儘是我們‘小五人幫’的驕傲,是‘大哥’級彆的人物,有他在,曦曦都不像老大了。”

小糯團聳聳肩,她無所謂當啥“老大”,有人替自己當“大哥”更好,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楚儘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他才把目光重新落到舞台上。

歌舞表演結束,漂亮的主持人姐姐上場,抑揚頓挫地把下一環節交代清楚。

主持人姐姐話音未落,隻聽見台下北區,五六排的位置傳來幾個孩子激動地喝彩聲和掌聲。

“楚儘楚儘你真棒!楚儘楚儘第一名!”

“‘小五人幫’是楚儘的驕傲!不是......楚儘是‘小五人幫’的驕傲!”

王君洋和丁一站在椅子上,一聲接著一聲,邊鼓掌邊喊。

得了,他們“小五人幫”以這樣一個形式,在全報社體係出名了!

坐在周圍的叔叔阿姨笑成一團,這倆小崽也太逗了,也紛紛鼓掌起哄。

宋喬曦和丁淼,倆小姑娘不知道為啥,可能是被王君洋和丁一設計的口號搞得有點“羞恥”,倆人隻顧著悶頭鼓掌,冇敢抬眼看人。

小巴掌都拍紅了,就等著楚儘出場了。

而坐在第二排的宋建國聽主持人說完後,皺著眉頭轉身問坐在後排的老王,“咋冇人和我說起過這事兒,王哥你知道不,啥時候給楚儘弄個貧困生表彰大會的環節?”

“也冇人和我說啊,我就一臨時被抓來唱歌的,唉,那不是居委會高大媽嗎?還有孫秘書,手裡還拿著紅包呢,”王君洋爸爸也一臉懵,拍拍宋建國肩膀,示意他看台上,“小楚儘也上去了,是不是因為咱家楚儘學習成績好,報社發點獎學金?往年老社長在的時候,不也這樣嗎?”

“那能一樣嗎,老社長啥時候大張旗鼓的這麼搞,哪次不是悄默聲的過去,帶著幾個楚儘媽媽之前的同事,去鍋爐房看看孩子留下東西就走了,連通告都不讓發......”宋建國有點生氣,說話語氣明顯帶著情緒,“這弄的什麼一套啊,怎麼冇人和我商量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台上楚儘表情嚴肅的站在孫秘書和高大媽中間,男孩手裡拿著一張紙,緊緊抿著嘴唇。

直覺讓宋建國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一下子變得坐立不安。

果然,接下來孫秘書的講話,就印證了他的猜測。

“今天是1999年1月18號,三年前的正月十五,本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可就在那一天,因為一場意外車禍,我們報社失去了一位優秀的民生記者孫秋雨,就是我身邊站著的楚儘小朋友的母親......”

孫秘書當著一禮堂報社職工的麵兒,把楚儘幾歲喪父母,幾歲被叔叔拋棄,又怎麼被舅舅虐待、棄養的詳細過程全部公開。

說完孩子的悲慘經曆,又開始講述楚儘住進鍋爐房的過程,和這幾年孩子在學業上取得的成就。

“我們報社領導和居委會基層乾部,在薑社長的帶領下一直十分關心楚儘小朋友的生活和學習,十分重視給楚儘小朋友創造良好的學習和生活條件,為了鼓勵他好好學習,每年都會為他提供1000元人民幣的獎學金,還有各種學習、生活用品,也和師範附小協商,為他免去了學雜費......”

孫秘書最後的一段講話,主要內容是對領導們的“歌功頌德”,一條條列舉領導為楚儘爭取的福利。

“......楚儘小朋友私下和我們交流過,他對領導們的關心關懷心存感激,反應非常熱烈,希望每年都能在報社的聯歡會上親自感謝領導們。

我們希望楚儘有一顆感恩的心,要懂得回報對他提供過幫助的人,努力自強,在學業上更進一層樓。

下麵有請楚儘小朋友,為各位領導朗讀感謝信,大家鼓掌歡迎!”

在九零年代,這種“表彰大會”的風氣盛行,絕大部分報社職工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坐在第一排的幾個“禿禿”領導們,也紛紛鼓掌、微笑、點頭。

或許,整個觀眾席上,冇鼓掌的隻有宋建國一個人。

他雙手抱臂,皺著眉頭看看台上的楚儘,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小男孩雖然站得筆挺,卻臉色蒼白,頭微微垂著,冇什麼血色的嘴唇似乎被他咬得更緊了。

宋建國又扭頭看看閨女他們坐的方向,糯團子機械地拍了兩下巴掌,歪著腦袋若有所思。

曦曦平時總是笑著的一張小臉,這回嘟著嘴,直勾勾地望著台上的男孩。

氣得他差點把手邊的茶杯摔了。

這事兒,為什麼冇人提前通知他啊!

弄的什麼狗屁“表彰大會”?

他和喬琴花了這麼長時間小心翼翼保護著孩子的自尊,生怕有人傷害到楚儘。

這下倒好,直接把新傷舊痛一股腦懟上去,把人家爸媽去世,和那些混蛋親戚乾的喪儘天良的事兒當眾說一遍,這不相當於把楚儘愈合好的傷口扒開,再撒把鹽嗎?

真他娘的要命。

宋建國想,回去一定問清楚,是誰帶頭想的這個傻缺流程,這幫人,滿腦子就是怎麼給新上任的社長拍馬屁了!

楚儘走到話筒前,展開信紙,孫秘書幫他把話筒調低一點。

感謝信不長,都是些“假大空”的套話。

小男孩聲音低沉,身姿筆挺站在台上,語氣平淡,不卑不亢讀完。

在場人的目光都被楚儘吸引,這個小男孩長得太好了,小小年紀就能用“俊美”一詞來形容他的五官,像是天生會發光一樣。

安安靜靜站在台上,就算衣著普通,身上的氣質和所有大院兒孩子能明顯區分開來,輕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念到要感謝的人時,楚儘卻把手裡的信紙放下了。

宋喬曦心裡一直在琢磨剛才孫秘書說的那些“官話”,雖然吧,很多話都是誇楚儘的,但自己怎麼聽,怎麼覺得有點彆扭?

隻是,小糯團想不明白彆扭的點在哪裡......

剛反應過來時,楚儘已經開始演講了。

等她注意力回到楚儘身上,卻看到舞台上那個光彩奪目的男孩放下手中信紙,清晰地說出一個,兩個,三個......

一連串熟悉的名字。

小小的胸腔,湧起陣陣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曦曦崽:搞文字工作,會禿頭的...

作者君:受到億點點暴擊 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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