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渭水離彆
日落黃昏，李?帶著李玉瑩歸家。
那群士女，被李?用一首後世韓愈的《晚春》打發走。她們不在乎李?寫詩的含義，隻在乎李?吟出新詩。
實際上，李?在寓意他將抓住這一次與突厥作戰的機會，向國家和皇帝，展現自己的價值。
“七兄，她們都說戰場上會死人，你不去行嗎？”
李玉瑩得知李?將要去很遠的地方打仗，不舍地說。
“男兒宿命在此，家國天下。放心，阿兄會平安歸來。”
李?摸了摸李玉瑩的腦袋。
她不是很懂。
李適之曾在幽州軍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長安一次，她以為李?也會一樣。
第日，清晨。
坊間的晨鼓第一次敲響時，李?便起床洗漱。
他的婢女霜兒，又為李?清點一次行李。
七郎即將遠離，霜兒更難過。這麼多年，李?是她的依靠。
“你就在家裡，看好我的花園。我隨時都會回來。”
李?看穿霜兒的心思，向她安慰道。
此次軍中就職，李?隻帶羅興一個人。
“七郎放心，奴婢不會讓一株花樹枯萎。”
她冇有資格對李?說注意安全，隻能在心裡祝福李?。
李?笑了笑。他已讓李玉瑩照看一下，彆讓府中其他奴婢欺負霜兒。
“羅興，將我的一石強弓，和皇帝賞賜的雕弓都帶上。”
李?著重向羅興吩咐。
軍中不一定有一石騎弓，李?要自備。
馬槊和槍，就不必要帶了，軍中必然存在。
馬槊冇有後世傳得那麼神奇，再好的槊，經過幾次戰鬥，都要如盔甲一樣，重新修理。
那些傳世的名劍，千年鋒利，是因為它們不上戰場。
鐵與血的考驗，使這個時代的兵器都是消耗品。
這一日，李?的兄長們都回來為李?送行，對李?噓寒問暖。
等李適之下朝，他們就會出發。
至於李?的朋友和王維，他故意告訴他們，下個月才會離開，他不想讓他們送行。
辰時剛過冇多久，李適之匆匆回來，他反複提醒李?帶足金銀錢財，帶足衣物。
“七郎現在也有魚符了，它就如你的衣冠，兼具國家和百姓的意誌，你要時刻提醒自己要恢宏德行。為父智慧雖不如你，但為官多年，卻不曾缺失這些。”在李?上馬之前，李適之親自為李?整理衣袍。
李?的腰間不僅掛著皇帝賜予的飛鳥銜花玉佩，還有裝著魚符的銀袋。
李適之取出銀袋中的魚符，提示李?。
“孩兒知曉。”
李?點頭，他將原則看得很重。
“父親，李白是孩兒的朋友，如果有可能，照顧他一下。”
李?很遺憾，他隻在曲江柳岸見李白一麵。
“李白想一步入青雲，為父可辦不到。”李適之眉頭一皺。
意思是，李白想一步登天，成為宰相。
“他是想上天當神仙吧！”
李?知道李白的詩裡，確實有這種意味。但李?還是幽默地對李適之解釋。
終究是世俗大道，讓李白陷入矛盾與掙紮。
罷了，李?不再勸李適之，還是順其自然吧！
挎著寶劍上馬，李適之和李?的兄長們，一路送李?出通化門，送李?到長安北方的渭水橋上。
本來李玉瑩也要跟來，卻被李適之喝住。
李玉瑩最怕李適之。
她天真地讓李?下個月就回來看她。
李?隻是答應，下次回來，帶一朵草原上的花。
“保重！”
渭水之畔，兄弟幾人下馬攀談許久，依依惜彆。
“七郎果決而有力量。但凡事量力而行，不可焦躁，有事可寫信告訴父兄。”
李?拍著李?的肩膀。
“大兄。”
李?緊緊握住李?的手。
長兄如父，李適之在當刑部尚書前一直不在長安，李?對他最照顧。
“長安的多少彆離，都在這渭橋之上。”
李適之在一旁感慨。
“昨夜孩兒的建議，父親要好好想想。”
李?不想說這些，而是又提醒李適之一句。
昨晚李?與李適之促膝長談到半夜。主要是整飭兵部，以防李林甫抓住把柄。
隻要李適之將兵部抓牢固，以李隆基現在對李適之的信任，即便李林甫動用“羅鉗吉網”，也不可能“攻陷”兵部。
甚至李適之可以反告汙蔑，夠李林甫喝一壺。
前世李適之因兵部官吏貪汙罷相，那時候，李適之已經不被李隆基信任，他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為父知道要怎麼做了，以後有什麼事情，一定會與心腹幕僚討論，防止是老匹夫的陰謀。”李適之微微點頭，又道：“將為父寫的書信，交給王忠嗣，他會照顧七郎。那豐安軍使陳回光或許等不到你去，就會被調回長安。”
“孩兒明白。”
王忠嗣剛正不阿，治軍嚴謹，李?估計李適之的親筆信不一定有用。
李?也不打算交給王忠嗣。
“東晉時司馬道子因為經常酗酒，使朝野王公大失所望，眾叛親離，父親還是要節製一些。”
重新上馬後，李?向李適之提醒。
主要是李適之太能喝酒了，幾乎無酒不歡。
特彆是不上朝的時候，喝得酩酊大醉。李?擔心這一點被有心人利用。
“為父以後會少飲美酒！”
李適之隨口一說，但並冇有將這話放在心上。
唐人誰會不愛酒呢？
更何況是飲中八仙。
“大兄、三兄、四兄、五兄告辭，父親注意身體。”
最後向李適之和兄長們行一禮，李?騎馬上渭橋。
此時，渭水橋上，行人和過往商人不少。
他們都知道，這是長安權貴，送行親子，不敢靠近冒犯。
李?在渭水橋中央，勒馬側身，大聲向李適之吟唱：
“孩兒立誌出鄉關，不建功勳誓不還。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通俗易懂的小詩，卻感人肺腑。
聲音傳得很遠，岸邊的李適之聽得一清二楚。
“七郎！”
李適之聽到李?為他吟唱的詩，萬般不舍，想要叫停李?。
但李?已經馳馬過渭水橋，揚塵愈遠。
羅興的馬上掛兩弓，背著包袱跟在李?身後。
一句“人生無處不青山”，觸動李適之心弦，讓他捂住眼睛。
他是堂堂宰相，怎麼能在眾目睽睽下流淚呢。
李?和李季卿趕忙上前安撫李適之。
想到李?的年紀，他們心中也難過起來，李?這段是時間的表現，讓他們忘記，李?才十六而已！
看李適之和李?、李季卿等父子相擁，泣不成聲，路過的行人，聞者落淚。
這首詩傳開後，對長安的青年影響巨大。
引起一時的從軍熱潮。
即便戰死，又何必埋葬在故鄉的土地，國家到處都是秀麗壯闊的山河。
李隆基讀後，都誇讚李?“忠貞果毅”，期望“建立功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