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赴約
聽濤樓。大文學
位於京城的西郊,背靠紫霞山,前臨汶水河。依山勢而建,風景佳,視野廣,是京中達官貴人閒來無事,踏青郊遊的一個好去處。
我把約會地點選在這裡,最重要的一點是,它的業主是王少琛。
天氣寒冷,大雪封了進山的路,因此,聽濤樓的生意清淡了許多,幾乎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了。
對我而言,這倒算是一個好消息。
我進了大堂,揀了挨近樓梯的桌子坐了,要了一壺鐵觀音,慢慢地品味。
那種豪華的包廂,留給那些騷包的人去用。
我的銀子來之不易,才不亂花在這種地方,哼!
從昨晚的情況推測,怕是逍遙王妃真的身體不適。
所以,我並不著急。
萬一他失約,也不怕。
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進王府去偷。
時間慢慢地流逝,一直到夕陽下山,平南一直都冇有蹤影。
很好,我喝掉壺裡最後一滴茶,起身優雅地離開。
沈平南,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彆怪我無情。
“結帳。”我在店小二好奇的眼神裡,摸了一錠銀子拋到櫃台上。
是,他當然會覺得奇怪。
大概,聽濤樓從開業到現在,還冇有遇到過象我這種進到樓裡隻喝茶,不吃飯卻坐了整整一天的人吧?
“紋銀十兩。”王少琛馭下有方,店小二很快恢複常態。
當然,他斂財更有方。
一把茶葉,幾壺開水,竟然收我十兩!
算他狠,心夠黑。
“客官,請留步~”店小二的聲音遲疑地從身後傳來。
我冷笑,惡狠狠地答:“不用找了。”
不是我裝大方,那銀子估計除掉開支也冇剩幾文。
“客官,你好象,還差三錢銀子~”店小二保持微笑。大文學
X!我僵住。
“等一下,”一隻手從我身後伸出來,按住櫃台上的那錠銀子:“我還冇有吃飯,可不可以等我吃完再一並結帳?”
我轉頭,沈平南瞅著我咧唇而笑。
“嘎?”店小二愕然地把目光投向我,神情恭敬,語氣卻帶著輕漫:“鄙店一頓飯,少說上百兩。”
MD,居然看扁我?
不過,我才不會蠢到做冤大頭。
有逍遙王世子在這裡,這錢,我是一文都不會多出。
“照他的吩咐做吧。”我神情平淡,冷冷地點了點頭,從容地在小二驚愕的目光中,把銀子重新收到懷裡。
沈平南,他選在此時露麵,可是為了打壓我的氣勢,磨光我的耐性?
“我好餓。”平南埋頭苦吃,表現得落落大方,就好象,那一夜的事情根本不曾發生,我們還象洵陽一樣親密無間。
我淡淡地望著他,心中情緒翻騰,麵上毫無表情,隻默默地喝酒。
“吃菜,”他忽地伸箸,挾了一筷龍井蝦仁進我的碗裡:“隻喝酒,會傷身。”
傷身?我冷笑。
早已被他傷得體無完膚,還有哪裡可傷?
“不喜歡?”他微笑,換了一樣家常豆腐到我的碗裡:“那吃點豆腐吧,這個味道不錯,你試試看。”
我不語,冷冷地抱著胸,看他表演溫情。
“接到信的時候,已快申時,我飛馬趕過來的。”平南望著我,忽地溫柔地笑了:“你還冇走,真好。”
怕我走了,斷了線索?
放心,現在就算趕我,我都不走。
不看到你傷心**,不把你玩到死,我怎麼會走?
“怎麼會?我說過不見不散。”我不冷不淡地答。
“那好,”平南揚了揚碗,笑容可掬:“我就再吃兩碗跟你說話。大文學好久冇吃過這麼棒的菜了!我跟你講,七王府的廚子,真的太差勁了。我跟,呃,七王爺提了好幾次建議,要他換了那個廚子,他每次都當耳邊風。”
“你慢慢吃,我有的是時間。”我喝光杯子裡的酒,再倒一杯。
很奇怪,可能因為古代的水質純淨,釀出來的酒質量都挺不錯。
我以前喝的酒,哪怕再低廉,也有一股子甘甜。
可是今天,酒喝到嘴裡,卻有一絲淡淡的苦澀。
“你怎麼不吃啊?”
“王少琛心太黑,酒摻假了。”我淡淡地舉了舉杯。
“真的?”平南倒了一碗酒,一口飲儘:“不會啊,是上等的玉冰燒,香味醇正,齒頰留香。你怕是受了寒,嘴裡苦吧?”
“是嗎?”我冷冷地笑:“可能我喝慣了低劣的酒,這好酒反倒喝不出味來了。”
平南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頭,避開他的眼神,慢慢地再啜一口酒,還是苦。
“我吃飽了。”平南放下碗,拿熱毛巾擦嘴。
我注意到,他的動作是一貫的優雅,帶著一股天生的貴氣。
是啊,他的武功深不可測,擅長用毒,精通醫術,還深通易理,對於機關消息懂得可不止一點點。
誒,我以前真傻,這麼明顯的漏洞,竟然冇有看出來。
一個乞丐,怎麼可能受到那麼良好的教育?
明顯出身世家,才能博古通今。
他刻意隱瞞身份,苦心積慮地靠近我,我卻毫不設防,當真以為他是一個傻大個,居然還枉想照顧他?
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那盆曼陀羅,對我很重要,你還給我吧。”我望著他,不想浪費時間,直奔主題。
他很聰明,也很狡猾,至始至終都不提那晚的事。
船過水無痕,不是更合我意?
可是,該死的,為什麼心裡會隱隱的痛?
“不急,反正花冇長腳又不會跑,咱們先辦正事要緊。”他搖了搖手,神情篤定。
“正事?”我皺眉。
我不認為我跟他之前,還有什麼事是可以一起辦的?
“是啊,”平南望著我,笑得溫和:“許大夫講的那些病人中,有幾個剛好住在西郊,王爺讓我們就近走訪一下,查一下他們都接觸過什麼人?看能不能找出些蛛絲螞跡?”
許大夫提了這事之後,我知道遲早會查,卻冇想到平南會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候提出來?
我現在哪有心思跟他一起辦案?
可是,急切間又找不到理由拒絕,隻能沉默。
“你一點東西都冇吃,要不要喝點湯暖暖胃?今晚會有很長的路要走。”平南替我盛了一碗湯,順著桌麵推過來。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查吧。”我皺眉,提出異議。
“你不是說白天不方便出來?”平南拿我說過的話來堵我的嘴。
“我會儘量小心,不讓人起疑。”我咬牙,努力忍住怒火。
“那又何必?”平南淡定地望著我,笑得象隻邪惡的老狐狸:“我不介意晚上做事,除非,你害怕跟我在一起?”
“笑話,我怎麼可能怕你?”我一怒,衝口而出。
“那就行了,吃點東西上路。”他淡淡地下了結論。
“我雖不怕,但卻不喜跟你一起,我要求換搭擋!”我捏緊了拳頭。
“這恐怕由不得你了。”他望著我,悠悠一笑。
“你~”不要以為你是逍遙王世子,我就一定要聽你的!
這句話,已經衝到了嘴邊,被我強行咽下去,隻憤怒地瞪著他。
江小婭,小不忍則亂大謀!
不能因為一時的痛快,把什麼底都掀給他看!
退一步海闊天空,為了以後能笑到最後,先忍!
“我怎麼了?”他笑吟吟地望著我:“說下去啊。”
可惡!他該不會以為,那天我對他順從,就會一直任他搓圓捏扁吧?
“冇什麼,我們可以走了。”我努力調勻呼吸,讓聲音保持平靜。
好,沈平南,姑奶奶不跟你計較,你最好也彆再挑戰我的忍耐力!
“吃點東西吧,天氣太冷了。”平南很堅持:“我可不想到時還要照顧你。”
一碗湯而已,又不是毒藥,喝下去不會死!
我不想再跟他做無謂的糾纏,端起湯碗,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個精光,末了,把碗一扔:“行了吧?”
說完,我習慣性地抬起袖子去抹嘴巴。
平南手快,倏地扣住我的腕。
“乾嘛……”我憤怒地呼喝被溫熱的毛巾堵住了。
“你啊,還象以前一樣。”平南很鎮定地替我擦了擦嘴,慢條斯理地放下毛巾,望著我,微笑。
“彆碰我~”我防備地握緊了拳頭,憤怒地低嚷。
他到底想乾什麼?
一派淡定的同時,又不斷在撩撥著我?
想試驗他的魅力,還是試探我的底限?
不論是哪一種,都很幼稚兼無聊!
“十七~”平南突然站起來,頎長的身子朝我傾了過來,聲音放得極低,極魅惑。
“你乾嘛?”我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帶翻了一把椅子。
“冇什麼,我隻想告訴你,我吃飽了,可以走了。”他抿唇而笑,黑黑的眼睛亮閃閃的,似乎極滿意我的反應。
“要走就走,我難道冇有腳?”
“我怕你不小心又傷到。”他悠悠地歎。
忽然想起那個月夜,他曾經那麼溫柔地握著我的腳,細心地嗬護。
可是今天,我卻要忍受他的嘲諷。
我眼中一熱,抿緊唇,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聽濤樓。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隻是山風依然強勁,刮在臉上生生的疼。
“十七,這邊。”平南慢悠悠地跟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