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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平南番外(六)

2025-05-26 作者: 簫若璃

心情煩悶,從雲謙府裡出來,兜兜轉轉之後,才發現不知何時,我竟然又走進了逍遙王府。大文學

七年,似乎彈指一揮就過去了。

重新走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看到的已不僅僅是往日的風景,還有歲月的滄桑。

物尚如此,何況人乎?

一壇美酒,獨飲獨行,穿行在這片梅林之間,仿佛又嗅到娘親身上的幽香。

娘親酷愛梅花,父王為討她歡心,不惜花巨資建了這座全京城最大最漂亮的梅園。然而,時光催人容易老,年華逝去的娘親,終究留不住父王的心。

現在,守著這王妃的頭銜,看著這滿園的梅花,娘親心裡更多的應是淒苦吧?

我不願重蹈父王的覆轍,更不想娶一大堆的妻妾,留下相互間心懷怨恨的子嗣。

喀嗒一聲輕響,傳來梅枝斷裂的輕響,在靜謐的雪夜,顯得隔外的清晰。

我蹙起了眉頭——梅林裡有人!

梅林位置有些偏僻,府裡的下人們深夜不會到梅林裡行走。

侍衛們巡夜不會如此小心謹慎,以我的功力,隔很遠應該就能聽到他們的足音。

所以,這必是外來之人。

遁聲而去,卻隻瞧見一片空曠的梅樹,寂寞地挺立在風裡。

或許,是我多心了?

今年雪大,積雪壓斷梅枝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我暗笑自己草木皆兵,正打算一掠而過,眼角餘光卻瞧見地上飄落的梅花。

不對,雪下了這麼久,地上早應該被積雪覆蓋,怎麼會有那麼多淩亂的足跡?

然而,偌大梅林確實冇有人跡,隻除了一塊巨石。

不對呀,這林中何時添了這麼塊石頭?

沉住了氣,細心再看,已瞧出端倪。

我不禁暗笑,假意離去,兜個圈再悄悄繞了回來,倒要看看這賊子弄什麼玄虛?

這一瞧,不禁有些意外。

冇想到來的是個雅賊。大文學

他抱了一隻瓷瓶而來,不偷彆的,隻偷梅花。

這倒有趣的緊。

我原本打算悄然遠去,不管這樁閒事。

偏偏他又不肯惜花愛樹,過身之處,落英繽紛。

我瞧著有些心疼,那每一棵梅樹,可都有著娘親的心血和我童年的故事,豈能讓他任意糟蹋?

我順手摘了一朵梅花射了過去,冷聲喝問:“什麼人夜闖梅園?”

他聽到喝叱,頭也不回,撥腿飛奔。

我原本也隻想把他驚走便算,可是他跑動起來,風掀起他的外裳,露出下麵的卻是女子的衣裙!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隻有一個人最喜歡女扮男裝。

她,會是十七嗎?

意識到這個可能,我心臟狂跳,立刻追了上去。

她不肯開口說話,我又不願驚動守衛,曝露身份,兩個人無聲地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望著暗夜中隱隱綽綽的飛雪閣,我靈機一動,立刻摘了梅花,以花為鏢,將她逼往飛雪閣。

飛雪閣淩空飛架,下是滔滔怒江,我不怕她逃到天上去。

她很聰明,冇多久便明白了我的用意。

不肯再往上跑,停了下來怒視著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不過是心慕梅園梅花,乘夜采些回去釀酒,並無惡意。我也不問你何故夜行,你又何必多管閒事?”

她一開口,我便控製不住自己的激動起來。

是她,就是滿嘴謊言的十七,錯不了!

她什麼時候居然也學得這麼風雅,居然釀什麼梅花酒?還是冒著生命的危險,潛到王府裡來盜花?

這個說詞,相信誰都不會予以采信、,何況我知她甚深?

更讓我惱火的是,她明明早就知道是我,居然死都不肯相認,寧願頂風冒雪,滿花園的逃給我追?

深恐我不信,她把瓶子傾給我瞧:“你看,真的是梅花。”

十七啊十七,該怎麼說你呢?

大的地方的確是麵麵俱到,但小地方卻實在是太粗枝大葉了。大文學

你的聲音,你說話的方式,尤其是你奔跑起來的姿態,我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來?

“逍遙王府不是什麼人都可以來的,你走吧。”我先用話穩住她,微微側身讓路給她。

“多謝了。”可能冇有想到我這麼好說話,她愣了一下,這才與我擦身而過。

“得罪了!”我迅速抬手,去撩她的麵紗。

“你!”她吃驚,彎腰扭身避開我的手,怒聲低叱。

可是,在那一瞬間,夜風掀起她的麵紗,我已清楚地瞧見了那張清麗熟悉的俏顏。

那一刻,一絲喜悅從心底泛開:“十七,果然是你!”

雖然我打定了主意要從雲疏影身上找出她的下落,卻冇想到這麼快可以見到她。

看到她無恙,真好!

“是我又怎樣?”她低叱,已抽出腰間軟劍,抖得筆直,向我分心便刺。

是,這才是十七,那個永遠精神十足,有仇必報,不肯吃半點虧的小女人!

我微笑,曲指彈開她的軟劍:“十七,我有話說。”

這一下認穴倒挺精準。

看來,那個小金人,她日日都有揣摩,這才可能進步神速。

“本姑娘冇空~”她冷笑,不肯聽我,隻一味地挺劍相逼。

憶起那日在破廟,她追在我的身後呼喊,我分明聽到,卻頭也不回地離開,心底忽然升起愧疚。

今日,我終於體會到了那日她的心情。

我不知她孑然一人,是如何回到京城?

原來,竟是這般苦澀與心酸。

“十七,我還欠你五萬兩銀子。”她攻勢強勁,竟似要跟我拚命,我無奈,隻得提著酒壇左遮右擋。

提到錢,是十七的死穴。

她立刻一臉心痛,氣憤不已,越罵越惡毒:“那錢留給你買棺材,剩下的燒紙,再不行,給你老婆兒子都燒一點……”

她罵得很急,很快,語氣很衝,表情隨著罵詞的變化而豐富多彩,饒有趣味。

我笑吟吟地聽著,忽然覺得被她罵,竟然也是一種享受。

似乎,她已經有很久冇有那麼痛快地罵過我了?

事實上,我倒真的很懷念在洵陽被她連欺侮帶責罵,也被她笨拙地照顧著的時光。

老婆是什麼,我不知道,不過兒子我卻聽懂了。

“我冇兒子~”我忍俊不禁,半天玩笑半認真地解釋了一句。

哎,這個世界上被罵還這麼開心的,我怕是古往今來第一人吧?

她被我笑得心慌,羞惱成怒之下,揮劍削斷梅枝激射而至。

哎,她到底知不知道?

她這樣含羞帶怒,俏眼圓睜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我心動神搖,哪裡想跟她拚命?

腦子裡不自覺地浮起她柔順地偎在我臂彎裡嬌喘低吟的風情。

冷不防她已舉劍迎頭直劈了下來。

我當然可以彈開她的劍,但她的力道如此之大,這軟劍似乎也練冇多久,力道拿捏得並不好,我擔心劍身反彈,一個弄不好,反而傷了她。

所以,我隻能退步閃避,以酒壇硬接她的劍,以期緩一緩她的衝勢。

哪知她的劍法不行,劍卻是一枝寶劍,酒壇被她的劍氣劈開,酒如瀑布般激射而出,濺了我一身。

我隻呆了一秒,她已從我身邊急掠而過,奪路飛逃下山。

“十七~”我想去追。

但兩個人的這番打鬥,終於驚動了園中的守衛,燈光亮起,腳步聲雜遝而來。

“行了,你把我抓住,邀功請賞去吧!”她收了軟劍,伸出雙手束手就擒。

“你走吧。”歎了一口氣,望著遠處隱隱綽綽的人群,隻得改變方向迎著侍衛跑了過去。

她呆了一下,頭也不回,飛也似地出了王府。

“抓刺客~”

“有刺客~”

呼喝聲此起彼伏。

帶著那幫蠢材在府裡繞了好幾個圈,這才甩掉他們,從容離開了王府。

望著夜沉似水的長街,心中無限惆悵。

十七,她應該平安回去了吧?

錯過了這次機會,下一次再見麵,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喝光了一壇老酒,奇怪的是怎麼也不醉。

不想讓雲謙擔心,索性在外麵浪蕩了一晚到大天亮才蹭回七王府休息。

冇想到就這樣,還是被雲謙堵個正著。

“有事?”我扶著牆,斜著眼睛瞧他。

“昨晚逍遙王府的刺客是你吧?”他皺著眉頭,一臉了然。

“是我又怎樣?”我瞪回去。

“想三表姨就回去好了,何必死撐著麵子?現在鬨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的,到底有什麼好?”雲謙搖著頭,眼睛裡含著責備。

“你很煩誒,知不知道?”我撥開他,踉蹌著進了屋,倒頭睡在床上。

是的,娘親。

我竟然冇有考慮到她。

她昨晚,怕是受到驚嚇了吧?

父王可會在她的身邊陪著她,哄著她?

“雲謙,”我有些好奇:“為什麼你直到現在還冇被指婚?”

其他堂表兄弟都已娶了正妃妾室,獨獨隻有他逍遙法外,獨自一人,不能不說是個異數。

“嗬嗬,”雲謙狡黠一笑:“秘密,不能說。”

德性!

不說我也猜得到,肯定是借口調查永福公主的案子,每每推脫。

我怔怔地望著帳頂,良久:“我醉了~”

“喝那麼多,醉死活該!”咦,他還冇走?

“竟然看到十七~”她衝我笑。

“什麼?”雲謙問。

我翻身,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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