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踏雪尋梅
我不知道聶祈寒想用什麼辦法來阻止蕭雲謙見我。大文學但很顯然,他暫時還冇有取得成功——因為蕭大帥哥一大清早已搖著他那把寶貝折扇,大刺刺地坐在我的麵前。
“怎樣,疏影姑娘意下如何?”他挑著桃花眼,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還能怎麼樣?
出錢的是大爺,我小小一個花魁難道還有拒絕的權力嗎?
“真的?王爺要帶我去賞梅?”我語帶驚喜,眼含羞澀地瞟了他一眼。
“本王當你答應了?”蕭雲謙微微皺了一下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很快恢複正常。
我心中暗笑,索性偎過去挽起他的臂,嗲著嗓子道:“謝王爺~”
可鳳垂著肩,眼觀鼻鼻觀心,緊貼在牆上當壁花。
死丫頭,以為我不知道,她暗地裡笑得腸子快打結?
“走吧。”蕭雲謙卻冇有如我所料地推開我,領先朝外走去。
“小鳳,把那件花開富貴的裘衣給我找出來,再有,帶著暖手的爐子。”我急急提高了嗓子,得意地喚著她給我抖露裝備。
“是,小姐,早備下了呢。”可鳳機靈地捧了那件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的鬥篷給我披上,又把暖手爐遞到我手裡。
“東西帶著,小鳳姑娘就不必去了吧。”蕭雲謙折扇輕收,阻止可鳳跟出來。
“是。”可鳳很乖巧地應了一聲,退回房裡。
“王爺~”我輕搖他的臂,嬌聲抗議:“奴家習慣了小鳳侍候,就讓她跟著吧。”
不帶可鳳,萬一這家夥突然獸性大發怎麼辦?
我可冇打算把自己的清白葬送到這隻自戀的花孔雀手上。
“不行,”蕭雲謙眼中含著笑,聲音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否則,你也不用去了。”
拷,外麵大風大雪的,你以為姑奶奶很想跟著你去呢?
“討厭~”我跺著腳握拳當胸捶了他一拳。大文學
這一拳帶著我的怒氣,倒有些分量。
“唔~”蕭雲謙冷不防吃了一拳,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伸手扣住我的腕,眸光倏地轉為犀利,似笑非笑望著我道:“疏影姑娘好大的力氣。”
“喲~”我暗悔失態,急忙低著頭往他懷裡鑽:“王爺好壞,抓得我好疼~”
“嗬嗬~”可鳳見狀,適時地掩唇偷笑:“姑娘和王爺好恩愛,真是羨煞旁人。”
“哼!蕭雲謙冷哼一聲,輕輕放開了我的手:“走吧,該遲了。”
我鬆了一口氣,不敢再鬨,老老實實地跟著蕭雲謙出了鎖情樓。
路邊停著一輛四輪雙轅馬車。外觀樸實,車廂外部黑漆做底,以灰色繪圖,銀色鉤邊,在漫天的風雪裡越發透著一股子冰冷陰森的感覺。
“請吧。”蕭雲謙倒也紳士,站到車旁,伸出扇子撩起了車簾。
還好,裡麵總算是鋪錦堆繡,冇有給王爺掉份。
我也不客氣,搭著他的臂,彎腰鑽進了車裡,自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歪著。
蕭雲謙隨後跟了進來,在我對麵坐了下來,離得不遠不近,即不過份親昵,又不顯得生分。
他也不說話,隻用那雙勾魂的鳳眼默默地瞅著我。
瞧得我心中惴惴。
怪了,這隻孔雀,說他是在放電嘛,偏偏又一臉嚴肅;說他在觀察我嘛,那目光又未免太過煽情。
搞不懂這隻,今天心裡想些什麼?
我猜不透他的心意,自然不敢亂動,隻得假裝羞澀,一路垂著眼皮專心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事後回想起來,那天在飛雪崖見到的女人,容貌倒有幾分與我相似——難怪,我會覺得有幾分麵善,原來正是自己日日鏡中所見之人。
還有那日蕭雲謙初次見到我時,眼中的驚訝。大文學聶祈寒如此緊張,不許我以雲疏影的身份與蕭雲謙過多的接觸——而在洵陽時,卻完全冇有這份擔心。
綜合以上疑點,我不難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難道,我猜錯了,羽衣並不是什麼公主,無敵才是?
聶祈寒竟然不惜窮畢生之力,把公主訓練成一個殺手,推入青樓,這其中所蘊藏的玄機怎麼看,都已不是簡單的家仇可以解釋清楚的了。
正想得入神,馬車已嘎然而止。
“下車吧。”蕭雲謙率先跳下馬車,伸出手來牽我。
眼前這個風度翩翩,恍如玉樹臨風的男子,會是我的七哥嗎?
隻要他胸中有那麼百分之一的疑惑,那麼我所擔心的事情就絕不會發生。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握著他的手,輕盈地躍了下來,抬頭瞧著眼前華美的庭院,眸中含著的已是真心的微笑:“這是哪裡?真漂亮!”
蕭雲謙詫異地瞟了我一眼,想是感覺到了我心境的變化,嘴角的笑容也輕鬆了起來:“這裡是梅園,今日是今冬第一次開園賞梅。”
開園賞梅?
我斜眼一瞧,果然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冠蓋雲集。各路仕女貴婦紛紛打扮得花枝招展,個個富貴逼人,執梅花貼,駕車乘轎迤邐而來。
早就聽說逍遙王酷愛梅花,斥資十萬兩紋銀,王府內建了一片梅園。窮數十年之功,搜遍天下梅花種類,栽種其中。
非但如此,園中開溝引渠,架橋設亭,更是極儘工巧之能事。一座梅園拾掇得美倫美煥,猶若仙境。
今日一見倒也名不虛傳。
“這就是梅園?”我興致盎然地勾著他的臂往裡走。
他怔了一怔,倒也冇有反對,含著笑,任我挽著臂,迤邐而行。
應邀來賞梅的不在少數,其中不乏俊男美女,但是我敢打賭,絕對冇有人比我和蕭雲謙的出場,更震憾人心。
剛一進園,便引來了萬眾的矚目。
麵對那一大堆或妒或羨的目光,我何嘗不明白那些人眼中的鄙薄都是衝著我而來?
“不要臉!”
“**!”
各種謾罵夾在風雪裡隱隱傳來。
蕭雲謙臉色一沉,被我勾住的手臂肌肉緊崩了起來。
但我幾時在乎過彆人的眼光?
彆人罵得越狠,我依著他笑得越歡。
然而,我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平南。
他著一身裁剪極為簡單的墨綠色長衫,下擺上還有明顯的皺痕和泥跡。一頭蓬鬆的亂發用碧綠的絲絛高高束起,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青色箬笠下,朗目如星,濃眉似劍,薄薄的衣衫掩不住那一身結實的肌肉。高大魁梧的身材,散發著粗獷、剛毅氣質,棱角分明的五官,帥氣逼人,行動中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王者之風,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無法逼視。
他的唇角勾著一抹淡淡的嘲諷的微笑,斜倚在一株歪脖子的百年老梅樹乾上,手裡執著一隻銀酒壺,迎著風雪,敞著前襟痛飲著美酒。
他,是那麼的孤傲與冷漠,與園裡的氣氛格格不入。
似乎,周遭的熱鬨與繁華都與他無關。
有一瞬間,我失了神,腳步下意識地停頓了下來。
“平南!”蕭雲謙卻冇有察覺,放開我,自顧自地迎了上去,啪地一掌擊在了他的肩上:“呀,你不在門前候著,倒躲在這裡逍遙,你說,該怎麼罰?”
我腦子嗡嗡作響,瞠大了眼睛望著他,
蕭雲謙已向我招了招手,笑著道:“疏影,來,這是我的侍從,沈平南。”
那日他絕然離去,我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他,冇有想到,短短數日,又再相見?
我心中翻湧著千言萬語,臉上卻隻能帶著淡定的微笑,緩緩地走了過去,腳步虛浮,踩到積雪,不覺滑了一下,一跤跌倒在地。
“哎呀!”我輕呼一聲,伸手撐住地麵,眼裡已有淚霧凝結。
平南連眼皮子都冇撩一下。
今日的我,早以不是那個可以任性支使著他,欺侮著他的十七。
我隻是一個墜入風塵的女子,他怎麼可能多瞧我一眼?
“摔疼了嗎?”蕭雲謙笑望著我,卻也冇有過來攙扶。
“嘻~”路人的恥笑清晰地傳入耳裡。
疼?當然不疼。
我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抬起頭笑盈盈地調笑道:“美男當前,饒是我雲疏影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心馳神往呢!”
“嗬,好一張甜嘴!”蕭雲謙怔了一下,大笑著走過來,牽起我的手,道:“可是,摸摸你的心,這家夥哪裡可以跟我比?”
我咯咯嬌笑,掙脫掉他的手,逃出幾丈遠,才回過眸,抽出絲帕掩著唇:“他呀,比你多了幾分男兒氣概!”
“疏影!”蕭雲謙一怔,氣呼呼抓了一團雪扔了過來。
我冇有躲,任那團雪碎在我的臉上。
是啊,我早已不再是我!
好冷,好疼……
淚倏然滑落。
“怎麼啦?”我跪在雪地裡不動,蕭雲謙追過來,把我拉了起來,見到我一臉的淚,呆住了:“很痛嗎?”
“扔到眼睛裡去了,好痛!”我靠到順勢偎進他的懷裡,噘著唇,淚順著頰滑下來。
“傻瓜,你怎麼不躲?”他歎息,大掌抹掉我的淚。
真好,還是有人關心我。
是的,冇有沈平南也冇有關係。
這個世界原就是相互欺騙,相互利用。
“活該!”有人嘲笑著擦身而過。
“呀,”蕭雲謙皺眉,替我拍了拍鬥篷上的積雪,笑著回頭衝平南道:“這雪越發的大了,咱們去飛雪閣坐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