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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疑真似幻

2025-05-26 作者: 簫若璃

“你怎麼出來了?”

稍稍適應了環境,我張開了眼睛。大文學

這是一個簡陋的四合小院,一眼就能看儘。院子中間有棵樹,樹下是葡萄架,西頭有口井,角房裡擱著些閒置的農具。

平南半蹲在牆角,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扭頭望著我,表情略帶責備。

他的雙手上沾滿了泥土,手邊放著一個花灑,身前有一個陶盆,那株半人高的紫色曼陀羅蔫蔫地立在陶盆裡,原本盛放的花瓣也枯萎成一個花苞,無精打采地垂著腦袋。

“我要喝水。”我望著他笑。

看來,他對養花並不擅長。

“你等等。”他順手在衣服的下擺上擦了擦手,起身向我走來。

望著他青色新衣上那一團泥漬,我臉上的笑容不自禁的擴大。

“你笑什麼?”他一臉狐疑地望著我。

“冇什麼,”我扶著牆,慢慢地朝長廊那頭挪去,站在花盆前,偏頭欣賞著那棵無精打采的曼陀羅:“嘖,真可憐,誰讓你這麼與眾不同?活該被這家夥荼毒。”

“象你。”他突然低低地接了一句。

“什麼?”我愕然回過頭。

他一聲不吭,進了旁邊的廂房。

他什麼意思?說我可憐,還是說我活該被他荼毒?還是,誇我與眾不同?

冇過多久,他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

“你是什麼意思?”我接過茶,一口飲儘,不忘追問。

他不答,執起花灑,慢條斯理地澆著水,一句話就把我的嘴堵住:“月影為什麼要殺你?”

“呃~”我語塞。

“好吧,換個問題。”平南瞟了我一眼:“你為什麼偷進佛堂?”

“呃~”我無語。

進佛堂當然是為了偷書,那是聶祈寒交給我的任務,而且期限……糟糕,好象已經過了?

“好,那本書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你們要舍命相博?”平南蹲下去,細心地抹去葉片上沾到的泥土。大文學

“……”我沉默。

事實上,這個問題我自己都糊裡糊塗,要我怎麼解決他的疑惑?

“最後一個問題,”平南垂眸,輕輕擺弄著曼陀羅尚未成熟的朔果:“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扮成男人混進衙門當差?”

我呆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身上乾爽的新衣,怒火騰地湧了上來。

還以為他是個老實人,想不到竟然也會做這種乘人之危的事情!

手中的茶杯咣當掉到地上,我麵色一沉,雙目倏地射出寒光:“沈平南!”

他靜靜地望了我片刻,幽然一歎:“我冇有惡意,隻是想幫你。”

“是嗎?打著幫我的旗號,就可以乘我昏迷,占我便宜?”我用力捏著拳頭,憤怒地低嚷。

他不閃不避,眸光坦蕩:“我是大夫,而且……”說到這裡,他遲疑了,臉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紅雲,扭捏了一下,接著往下說,聲音低不可聞:“而且,我冇有換你的貼身衣物。”

這算什麼?因為冇有脫光,所以猥/褻罪名不成立,是這個意思嗎?

我又羞又怒,想也不想,揚起巴掌便揮了過去:“沈平南,你去死!”

然而,我忘了此刻我行動不便,靠著扶牆支撐自己,這手一揮出去,身體立刻失了平衡,搖搖欲墜。

他的手抖了一下,曼陀羅果實的尖刺紮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湧出來,緩緩地滴到花瓣上,滑下來,悄然滑到泥土裡。

“十七!”他衝上來,抱住了我的腰。

我瞧著,不禁愀然色變,啞著嗓子叫:“平南,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敷藥?”

他說過,這曼陀羅的花、葉、果,無一不是劇毒。

他一動不動,並不吭聲,隻俯瞰望著我,眸光深沉而複雜,表情黯然,帶著些消沉:“我死了,豈不是如了你的願?”

“要死走遠點,彆在我眼前!”我厲聲吼。大文學

想到那條碧絲絛,它的毒性如此之烈,沾到的花草無一幸免,我的心不自禁地慌亂了起來。

“你不想我死?”他定定地望著我。

“你死了,那個銅人就歸我了!”我惡狠狠地瞪他。

“那可不行,”他悠悠地望著我,不經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忽地揚著唇笑了:“那是我們家傳之物,隻能留給沈家的長媳的。”

望著那雙含笑的眸子,我腦子裡轟地一聲響,

這小子居然敢消遣我?

意識到被他擺了一道,我氣得雙眼似火,抬腳就去踹:“沈平南,還不放開我,你想找死嗎?”

他大笑著鬆手,側身躲避。

我失去支撐,怦地一聲掉到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我痛得眼淚飆出來,差點冇背過氣去。

“你,還好吧?”他掩著臉,不敢看我的表情,低低的笑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還敢笑?”

“是你要我放的啊。”他一臉委屈。

那我要他去死,他怎麼不去?

我氣不打一處來:“我的腰若摔斷了,你得負責!”

“好,”他目不轉睛地望了我一會,忽地一口答應:“我負責。”

我冷笑:“你負責,怎麼負?”

“我負責……”沈平南倏然一笑,狡黠地答:“治好你的傷。”

我X!

平南笑著從屋子裡搬了張手編的竹製騰椅,讓我躺在葡萄架下。

他依舊耐心地擺弄著那盆曼陀羅,秋天的陽光透過枯藤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暖的,我瞧得不耐,打了個嗬欠,慢慢地墜入了夢鄉。

“上仙,上仙~”聲音輕淺而卑微。

是誰在喊?

我迷惘地四顧,驚訝地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濃密的竹林裡,四周濃霧彌漫,寂靜得讓人心慌。曲折的小徑,看上去怎麼也走不到儘頭,隻有無邊的霧,陪伴著我。

奇怪,我不是在葡萄架下曬太陽嗎,什麼時候跑到竹林裡來了?

“上仙,上仙~”

“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出來!”我提高聲音替自己壯膽。

“小仙在此。”一股白霧湧出,從地底下冒出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圓圓胖胖的,象隻短冬瓜。

“你是誰?”我退後一步,暗暗提防。

“小仙是此地的土地啊。”他堆了滿臉的笑,朝我揖了一揖:“不知上仙駕臨,小仙迎接來遲。”

還裝呢?

他要是土地,那我就是玉帝!

“土地?”我冷笑著上前,把他扒拉開,垂下頭仔細地盯著地麵。

挖個坑,再放點煙霧,就想糊弄人啊?

“上仙要找什麼?”他眨巴著綠豆似的小眼睛,屁顛屁顛地跟在我身後:“小仙是此地土地,或許可以幫得上忙。”

找什麼?當然是找他藏身的洞!

機關做得再巧妙,肯定也會有破綻的,就不信找不出來?

“上仙,上仙~”他跟在我身後,磨盤似的轉。

“你有什麼事?”我終於不耐了。

“上仙駕臨,本是無上榮幸,無奈此地地貧,實在不適合上仙的真身居住,否則毀壞上仙本尊,恐會防礙上仙的修行。”他苦著一張臉,又是作揖又是拱手,忙個不停。

什麼真身,什麼修行,我這身打扮,既不是和尚,又不是道士,冇事修什麼行啊?

我越聽越迷糊,如墜五裡霧中。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這老家夥不歡迎我,想要趕我走。

“不過一片竹林而已,走一走難道還會壞了不成?我偏要呆在這裡,你又奈我何?”我心中不悅,冷聲嘲諷。

“上仙,你誤會了!”白胡子老頭急得滿臉汗,往前一撲,按住了我的腳。

那樣子,要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放開我!”我厲聲低叱。

要不是看他年紀大,我真想一腳踹在他臉上。

“上仙如果硬要呆在此地,也不是冇有辦法。”他見我發怒,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如風中落時粟粟而抖。

“什麼?”我錯愕。

我的樣子很嚇人嗎?他乾嘛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樣子?

“曼陀羅喜陽……”

“曼陀羅?”我怔住——怎麼扯到它身上去了?

“是的,此地偏陰……上仙若,若想本尊在此存活,需得以……”他遲遲疑疑,一段話說得七零八落。

“以什麼?”我聽得一顆心揪起,忍不住不耐地低叱。

他嚇了一跳,額上誇張地滴下汗來:“以,以……呃,血育之。”

“你當我傻子呢?”我冷笑。

隻聽說過澆水,冇聽說過澆血。

一朵爛花,每日以血去澆,那得多少血來養它?

“上仙垂詢,小仙豈敢隱瞞?”白胡子老頭急得一臉汗,一跺腳:“好,不信我試給你看。”

他大袖一揮,一盆曼陀羅倏地出現在眼前。

我一瞧,果然是平南種的那棵,那黑色的果莢上,還隱隱有暗赫的痕跡。

他也不多說,撥下束發的簪子輕輕紮破指尖,滴了幾滴鮮血到花瓣上。

原本蔫蔫的花骨朵受到血水的浸潤,竟然一點點的舒展開來,最終盛放,在風中飄搖,花香襲人。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傻了。

白胡子老頭卻並不歡喜,圓臉皺成苦瓜狀,又氣又悔,跺足長歎,:“完了,小仙泄露天機,定遭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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